苏枝意只盼这顿饭快点结束。
相比阴晴不定的陆羡，谢兰辞才是更危险的那个人。
他们曾同住一屋檐下三年，可她从未真正看懂过他。
此人心思深沉，城府难测。
靠近他，就像站在薄冰之上，永远不知道下一刻会不会坠入寒潭。
从前身不由己，无从躲避。
如今身在应天府，她只想离他越远越好。
谢兰辞也察觉到她愈发刻意的疏远。
他放下筷子，定定望着她。
“枝意，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
苏枝意心头骤然一紧。
“别开玩笑。什么欣赏不欣赏的，你自己信吗？”
想着这三年，他们相处从来不算融洽。
又何来欣赏。
“枝意，是你不了解我。可我一直很欣赏你。
我欣赏你这般冷傲清高，欣赏你骨头硬，心性韧。
你和我见过的所有趋炎附势，刻意逢迎的女子，都不一样。”
苏枝意听闻，只觉得寒毛竖起，浑身不自在。
“你别说了，我是压根一点没看出来你口中所谓的欣赏。倒是因为你，我沾了不少的命案。”
谢兰辞轻笑一声说。
“好了好了，既然你不愿说这些，那我便不提了。”
他重新拿起筷子，神色恢复如常。
“这两日京城来了春和班，你要不要去看？”
春和班是北平最出名的戏班子。
有一年戏班途经应天府，苏枝意曾陪着母亲看过一回。
后来不久，她母亲病逝，那出戏便成了她心里的念想。
待到她后来远赴北平，本想去听一场。
可那时谢兰辞管束极严，不许她外出，不许她与外人往来。
那一点微小的念想，便硬生生压了数年，竟成了心中的遗憾。
她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再看的呢。
“他们竟来应天府了？”
“嗯。是不是很巧？我记得从前你一直想看他们的戏。”
苏枝意心中怅然，还是摇了摇头。
“如今不需要了。”
谢兰辞也不勉强，顺势淡淡一笑：“也罢。那等日后回了北平，我再带你去。”
回北平……
苏枝意本能抗拒。
脑子快过理智，她脱口而出：“我去。”
“好。那我明日亲自来接你。”
苏枝意僵坐在原位，心头一沉。
她刚才不过是一时冲动，不愿再和北平捆绑。
可偏偏就是这一句赌气般的应答，又一次落入谢兰辞布下的圈套。
苏枝意轻揉眉心，心里烦闷不已，反复思忖着该如何脱身。
就在这时，有人前来打招呼。
“枝意？”
这熟悉的声音，让苏枝意蓦然回头，竟然是一起打马球的李婉儿。
“婉儿？怎会这般凑巧？”
对面的谢兰辞眯了眯眼睛，目光淡淡扫向李婉儿。
那一打量，竟让本就怯懦温顺的李婉儿心头一悸。
她局促地站住脚步，轻声询问：“我……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苏枝意瞥见谢兰辞的眉眼冷了下去，生怕他对李婉儿生出算计。
没等他开口，便主动介绍：“谢将军，这是今日与我组队打马球的队友，李姑娘。”
谢兰辞目光却依旧沉沉落在李婉儿身上，片刻后，才道：
“原来如此。枝意，你在这里，倒是交到新朋友……”
李婉儿拘谨一笑，连忙行礼：“久仰谢将军大名。没想到将军竟与枝意相识。”
“婉儿，你怎么会来醉香楼？”
“我刚从戏馆那边过来，本想预定明日春和班的戏票，奈何票早已售罄，一票难求。
今日好不容易赢了赛事，却连一场戏都看不上，心里郁闷，便想来这里吃些点心。”
“正巧，谢将军有门路能拿到戏票。既然如此，不如我们明日一同前去？”
此话一出，李婉儿惊喜地看向谢兰辞。
而谢兰辞的面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下来。
李婉儿被他看得心头发慌：“不不不，还是算了吧枝意。我瞧着谢将军似乎并不情愿，我不便打扰你们……”
“你误会了。”
苏枝意打断她，故意看向谢兰辞。
“谢将军为人友善，最是热心，他定然是愿意帮我们的。是不是，谢将军？”
谢兰辞本想与苏枝意独享明日看戏的时光，却被突如其来的外人打乱计划。
他自然是不乐意的。
可当着旁人的面，不能发作。
“嗯。自然可以。”
苏枝意目的达成，不再多留。
“那就说定了，明日我们在戏楼门口等候，不见不散。谢将军，我们先行一步了。”
话音落下，她不等谢兰辞回应，拉着李婉儿转身离去。
“哒，哒，哒”
谢兰辞修长的手指落在桌面。
一下，一下。
他深深地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
醉香楼外，晚风拂面。
两人并并肩走着，李婉儿犹豫片刻，低声问道：
“枝意，那位谢将军气场好强，我方才都不敢多说话。你怎会与他相识？”
“我父亲与他有些交情。”
“我真没想到，你会同他在此用膳。说句实在话，枝意，你有没有觉得，谢将军生得极好？”
苏枝意侧头看她，满脸诧异：“你认真的？”
李婉儿脸颊微微泛红：“我只是客观评价，没有别的心思，你可别误会。”
苏枝意唇瓣动了动，想开口提醒她谢兰辞这人可怕得很。
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若是多说，婉儿定然会追问她与谢兰辞的过往。
她不愿再提，也无从解释。
李婉儿见她沉默不语，只当她不认同自己的看法，自顾自继续说道：
“难道你不觉得他俊俏吗？还是说你喜欢赵世子那般温润斯文的？
我反倒更偏爱身上有血性的男子。
我从前听闻过谢将军的战事，他孤身闯入敌营，以少敌多，杀伐果断。
凭一己之力扭转战局。那样的英勇魄力，实在让人钦佩。”
耳边是少女直白的夸赞，可苏枝意的脑海里，却浮现出另一道身影。
是陆羡。
记得那一年寒冬，陆羡还是个边关的小兵。
却在一次被敌军埋伏时身陷重围，他与青空一同纵身跃下湍急的河水。
九死一生。
这才勉强从敌军手中逃出生天。
苏枝意每每想起，心口都会莫名发紧。
“枝意？你在发什么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