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就是看不惯他们那副假惺惺的模样。”
苏枝意显然不信这话，直直看着她。
小丫鬟心虚，抽泣着吸了吸鼻子：
“奴婢从前一直真心盼着，您和陆大人能重修旧好。
若是能再续前缘，奴婢打心底替您开心。
可方才在角门口，奴婢无意间听见青空吩咐手下锦衣卫，让人去照看叶青柔的动静。
奴婢的心，瞬间就凉了。”
苏枝意的手微微一顿。
春桃鼻头通红，愤愤不平：“陆大人真的太过分了。
这分明就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您彻夜守着他，天不亮就亲自为他煎药。
可他的人，转头就去惦记，照看那个曾经欺负过您的人。
一想到这里，奴婢就气不打一处来。
这才一时没忍住，跟青空争执起来。”
……
整整一个上午，苏枝意都心绪纷乱，坐立难安。
身侧的春桃亦是闷闷不乐。
今早她一时冲动当众顶撞陆羡，与青空争执不休。
事后冷静下来，心里总归是不得舒展。
这时候，小石头捧着一盒蜜饯走进院内。
苏枝意微微纳罕，开口问道：“这是哪里来的？”
“是隔壁那位侍卫送来的。
他特意嘱咐，这是给春桃的，让她吃点甜的压压火气，别再气坏了身子。”
苏枝意闻言微微一怔。
春桃更是当场愣住，脸颊染上绯红，局促地手都不知该往何处放。
苏枝意看得轻笑出声，温柔打趣：
“瞧瞧，别再闷着生气了，人家这是特意来哄你了。
昨日刚给你买了不少零嘴，今日又专程跑去梅香斋买了招牌梅干，心意真切得很。”
春桃捏着食盒边角，心里有些愧疚，小声呢喃：“姑娘……奴婢今日是不是太凶了？”
“的确是凶了些。”
春桃慌了神，急急问道：“那……那怎么办？”
看着她慌乱无措的模样，苏枝意笑得温柔：“看来，你心里也是心疼他的。”
“奴婢才没有！”
苏枝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你自小命苦，家人早逝，六岁便来到我身边。
这些年，我一直把你当亲妹妹疼着。
从前你身边无人挂念，如今除了我之外，终于有人真心待你。
我是真心为你高兴。
青空心性纯良，只是太过忠心护主，他本质上是个好人。”
春桃鼻尖微酸，满是委屈地嘟囔：
“我也知道他不坏，可我当时实在忍不住。
我家姑娘这般善良赤诚，次次交付真心，换来的却是一次次算计。
实在太不公平。
我满腔怒火没处撒，便一股脑冲着他去了。”
话说至此，她脸上已然带上悔意。
“好了，不气也不悔了。
往后收敛些脾气，别再这般冲动。
青空只是尽忠职守，真正坏的，是他主子。”
听到这话，春桃破涕为笑，忍不住好奇追问：
“可陆大人明明那般坏，姑娘当年到底喜欢他什么呀？”
“他呀，生得极好，郎艳独绝。待我体贴，事事周全……还有……”
话音戛然而止。
苏枝意骤然回神，她怎么又开始沉溺过往了？
要命！
居然想到那些，还觉得自己当时挺幸福。
她面色淡沉下来，截断话头：“不说了。”
说罢，她转身径直回了屋。
她并非恼春桃，而是恼自己。
恼自己没出息。
事到如今依旧放不下过往，放不下那个一次次算计自己的男人。
苏枝意独坐屋内，长长吐出一口郁结的浊气。
午后。
宫门之外，车马往来不绝。
萧景川当值结束，从宫内缓步走出，便望见不远处心绪不宁的苏枝意。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哪里不舒服？”
“不是我身子出了问题。”
萧景川面色愈发紧张，立刻追问：“那就是王管家了？”
“也不是。”
苏枝意眉心微拢，稍稍斟酌措辞，轻声道，
“师兄，我近日遇到一桩疑难症状，百思不得其解，想问问你。
有一人平日看似只是患寻常胃疾，时有腹痛，脉象也仅为脾胃虚寒之症。
可每半月却骤然发作剧痛难忍，甚至会直接晕厥倒地。
我从未见过这般矛盾蹊跷的脉象，实在辨不出根源。
师兄这些年四处游历行医，见遍天下疑难杂症，阅历远胜于我。
你可曾听过类似的病症？”
萧景川闻言，眉头骤然紧锁：“听你这般描述，这病症确实古怪。是谁病了？”
苏枝意话音一顿，神色迟疑，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细说。
见她为难，萧景川并未逼问，只是坦然道：
“你单凭口述症状，我无从精准判断病机。
你若是真心担忧，我随你过去为他面诊一番，对症下药。”
苏枝意心头微动，却还是轻轻摇头。
陆羡今日定然公务繁忙。
更何况清晨小院的事情后，二人之间气氛尴尬隔阂。
此刻贸然登门诊治，实在多有不妥。
“他很忙……”
“枝意，你亦是大夫，理应知晓，天下病症万千。
许多外显症状看似相差无几，可脉象肌理却差之千里，病机根源更是天差地别。”
苏枝意心中了然，深觉有理。
思虑片刻，她缓缓开口：“我明白，是我心急了。
只是他现下多有不便，等过几日时机合适，我自安排师兄为他面诊。”
这时，一辆马车缓缓停在了二人身前。
车帘轻动，一道低沉磁性的男声，自车厢内缓缓传出。
“苏姑娘，萧太医，真是好巧。”
车帘被掀起，露出内里端坐的人影。
竟是宁王殿下。
苏枝意心头微讶，当即敛神垂首，与萧景川一同恭敬行礼。
“多日未见二位。本还想着抽空亲自登门拜访，不曾想今日竟在此偶遇。”
“殿下折煞民女了。”
“不知二位现下是否有空？若是得闲，随我寻一处清静地界，小坐闲谈片刻。”
苏枝意与萧景川对视一眼，双双微微颔首，应下邀约。
*
清风茶馆雅间内。
三人相对而坐，小二将茶点逐一布好，轻步退离。
屋内一时寂静无声。
茶香袅袅，氛围沉静。
苏枝意率先开口打破沉寂：
“殿下此番特意寻我，可是……我父亲的案子，有新的进展了？”
? ?大家心里的陆大人长什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