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兰辞朝着叶青柔动了动口型，无声地吐了几个字。
别人不知道，可叶青柔却看懂了。
他告诉她：再说一句，你死定了。
叶青柔瞳孔震惊。
那一刻，她感受到了窒息感。
这样一个成仁取义的君子，皮囊下竟然是如此疯狂的狠戾。
她知道，谢兰辞说得出来，便绝对做得出来。
苏枝意看不懂二人的交锋，只是看着叶青柔脸上露出的恐惧。
她在怕，是真的。
难不成，是被刚刚谢兰辞打怕了？
自作自受！
谁让她口无遮拦，当众朝着她泼脏水。哪句话不是要毁了她的名声？
苏枝意才不会去可怜她。
可周围那么多双眼睛看着，苏枝意只能缓和气氛，对着青空说：
“你快扶叶姑娘去休息吧，看她现在的样子，脸那么肿，怎么见人？”
听到这个，叶青柔赶紧捂住红肿的半边脸。
没错，陆羡正在向他们走来。
她在意陆羡的目光，绝不能让他看见自己这般丑陋狼狈的模样。
见她安分了，苏枝意便对着谢兰辞轻声道：“我们走吧。”
二人无视众人的目光一同离开。
*
马车内。
苏枝意问：“你刚刚干什么，怎么就对她动手了？毕竟是大庭广众的。”
“她这般胡编乱造你，怎么没考虑这是大庭广众，那么多人在呢？
我不过是想让她闭嘴罢了。
枝意，你不会傻到人家在伤害你，你还要替他说好话吧？
你若是这般心软大度，我倒真想剖开你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在想什么。”
苏枝意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我没有替她说好话……罢了，我不与你争辩这些，刚才的事情，多谢你护我。”
谢兰辞眼神锐利：“那她说的那些话，是不是真的？”
苏枝意赶紧摇头。
“自然是假的，我早前便与你解释清楚了。”
可谢兰辞面色不愉。
他突然抓住苏枝意的手腕，五指紧收。
“好，我就当你从前说的是事实，那刚刚呢？那个锦衣卫又是怎么回事？
我看到你对他笑了，还笑得那么开心？嗯？”
他面色无常，可手上却是下了力气的。
苏枝意只觉手都要断了。
好疼。
果然，这才是真正的谢兰辞。
苏枝意忍着剧痛，冷冷嗤笑出声：“谢兰辞，装不下去了吧？这些日子装得很辛苦吧？”
听到这话，谢兰辞手上的力气才松了松。
“我只是担心你。这京城鱼龙混杂，人心险恶，我怕你受人算计。”
苏枝意看向自己的手腕，原本雪白的肌肤已经一片刺眼的红痕。
“青空只是打听春桃的喜好。仅此而已。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我不信。从前，我就在你府门口见过他。”
“你信与不信都与我无关。我解释过了。何况你是我什么人，我根本没必要与你解释。”
“你再说一次！”
他怒意愈浓，力道又加重了。
苏枝意忍痛咬牙低吼：“谢兰辞，你疯够了没有。
这里不是你的北平，你再也禁锢不了我了。”
这一幕，苏枝意太熟悉了。
每一次他发作，便是把她关起来。
一关便是一个月。
折断她的傲骨，她若不知错，身边人便会被迁怒。
他就像一条蛰伏的毒蛇，稍有不虞，便会展露獠牙。
阴冷危险，入骨缠人。
就算他这次入京后装的再好，可苏枝意的心里都像明镜似的。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这时，马车停了下来。
程十七禀报道：“将军，已经到苏府了。”
苏枝意立刻挣开他的手，起身掀帘下车。
谢兰辞也没阻拦，只是眯着眼看着那人仓皇逃离的背影。
*
春桃见苏枝意进门时面色难看，连忙迎上来：
“姑娘这是怎么了？清早出门时尚且好好的，怎回来这般失魂落魄？”
“春桃，快取消肿化瘀的药膏来。”
苏枝意抬起手腕，白皙皮肉上，刚才鲜明的红痕已经淤成大片青紫。
春桃倒吸一口凉气，慌了神：“姑娘这是何处磕碰摔着了？”
“是谢兰辞。”
春桃一听，眼泪又掉了下来，熟门熟路转身去取药瓶和纱布。
这般的驾轻就熟，更令人心头发疼。
只要听见谢兰辞三个字，春桃便全然明白前因后果。
这般伤人的场面，主仆二人早已经历无数次。
“姑娘，奴婢替你上药。”
苏枝意咬着唇，忍痛上了药。
春桃揉开药膏，低声哽咽：“谢将军这是做什么？前些日子奴婢还以为他已经收敛性子……”
“春桃，不要再提他。”
“是，奴婢不说了。姑娘，这般疼，您忍得住吗？”
苏枝意没有应声。
怎么会不疼呢？
身体上的疼是小，心里更是一片寒凉。
她也是爹娘精心疼惜长大的女儿，凭什么要一次次承受这般粗暴对待……
“春桃，只怕这两日，我这只手都使不上力气了。
原先还盘算着再过两日便是你的生辰，亲手做一桌你爱吃的菜。
如今看来，怕是做不成了。”
“姑娘切莫这般说。
奴婢是个丫鬟，本就不在乎这些。
倒是您手伤得这般重，奴婢看着心里揪着疼。”
“从前我们困在将军府身不由己，自然没法好好替你庆贺。
如今我们回家了，我也赚银子了，你的生辰，我定然要好好给你过。”
春桃眼眶红得更厉害。
“奴婢从小也没有人疼爱，姑娘待奴婢够好的了。
每年奴婢的生辰，姑娘都会让人给奴婢煮一碗长寿面。
就连奴婢的亲娘都没做过这些。”
“在我心里，你同秋月早已不是寻常丫鬟。
你们自幼伴我左右，于我而言，情同亲姐妹，我不疼你又该疼谁。”
春桃一阵哽咽，低低唤了一声：“姑娘……”
“好了好了，我的手伤了，不便下厨操办家宴。
那咱们便去外头酒楼，醉香楼或是望仙楼都好，两家的招牌菜式皆是一绝。”
“那两处酒楼开销太大，奴婢的生辰，不必这般破费。
只要能陪在姑娘身边，奴婢便心满意足。”
苏枝意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无奈轻笑：
“我还不清楚你？明明是个小馋猫，却总惦记着替我省银钱。
放心，这点花销，你姑娘我还承担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