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又听去了多少?
苏枝意不得而知。
但以苏枝意对他的了解,从他的反应来看,他怕是全听见了。
“你怎么回来了?”
陆羡没说话,旋即转身,策马扬鞭。
这一次,是真的绝尘而去……
望着陆羡离去的背影,苏枝意久久没动。
山间的风拂面,吹乱了她鬓角的发丝。
萧景川缓步走在她的身边,目光看向陆羡消失的山道:“枝意,陆大人这是怎么了?”
苏枝意这才收回视线,轻声道:“没什么,大概是着急着回昭狱了。”
萧景川点了点头。
他朝着集市那头看去:“枝意,不少店家在收摊了,咱们快些过去吧。”
*
回去的路上,陆羡脸色冷得像结了一层霜。
青空跟在陆羡身边,一看自家主子这脸色,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
刚才山上那俩人的对话,他亦是听得真切。
可哪里敢多嘴,只能小心地凑上去宽慰:“爷,可能是误会了。”
陆羡眉头一直没松开过。
心里压着一股闷气,但此刻他顾不上儿女情长那些事。
马匹停在了诏狱门口,便叫人牵了走。
他沉声问前来迎接的青风:“苏敬之呢?可带回诏狱了?”
“已经派人将他接回诏狱了。”青风垂首应声。
如今案子新增关键线索,再将苏敬之安置在城郊的监牢,的确不妥。
陆羡眼神冷得吓人。
“加派重兵严防死守,别再出现上次刺杀灭口的事。”
“属下明白!”
陆羡朝着牢狱深处缓步走去。
苏敬之被关的这些时日,身形憔悴,早已经是磨去了当年的松骨鹤姿。
只是那双眼眸依然不肯屈服。
当真与苏枝意如出一辙。
“吱呀”一声,牢门被推开。
脚步缓缓走近。
陆羡挥了挥手,禀退了所有人。
方寸天地,只剩下他与苏敬之二人相对。
陆羡直视牢中人。
“你当年为太子调理身子的那些药方,是为了压制太子的毒素吧?告诉我,太子是从何时开始中毒的?”
听到这话,苏敬之难以置信地看向面前的人。
“苏敬之,你该清楚现在这个案子有多棘手。
前两日,沈指挥使也已经亲自过问此案。我想他应该不会像我这般温和吧?”
苏敬之喉结滚动,半晌干裂的嘴唇缓缓开合:“三年前。我三年前便察觉异样了。”
陆羡一愣,“三年前?”
“是,那时候太子身子便有了异常,起初只当是操劳过度,我反复诊脉才惊觉他体内竟中了毒。”
陆羡追问:“东宫守备森严,何人有这般本事,能不动声色给太子暗下毒药?”
他那个时候还没有入京,对于京中的局势更是无从知晓。
“能近太子身的,个个都有嫌疑。
东宫内侍,近身侍从,往来朝臣,甚至后宫那边……牵扯太广。
这毒下得极巧,每次微量,微乎其微,寻常诊脉又很难察觉。我也是在机缘巧合下才发现端倪。
“可既然你已经发现了问题,你为何不直接揭发,查明真凶?”
“揭发?何其可笑。”
苏敬之低声自嘲。
“陆大人,你可知这谈何容易?
我无实证,只凭脉象口说,拿不出什证据。幕后之人定然权位滔天,一旦打草惊蛇,最先丧命的,便是我。”
“那你就甘愿深陷这必死的棋局,甘愿替人背下黑锅?”
苏敬之紧握拳头。
他何曾愿意卷入这桩滔天阴谋?
这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无解的死局啊。
正是因为他看清了朝堂漩涡的凶险,他才急于辞官脱身。
可他一动,便立刻被暗处之人盯上。
他的夫人离世,便是最直白的警告。
他走不了,也退无可退。
早就深陷泥沼,稍有妄动,便是满门倾覆。
他唯一的执念,便是拼尽一切,将女儿抽离这潭浑水,保全一条性命。
这些话,他自然不能告诉陆羡。
当年,他送走了苏枝意,便去寻求着压制毒性的方法。
可那毒太过阴诡,早就深入肌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太子身子一日弱过一日,却束手无策,无力回天。
陆羡看穿了他欲言又止的模样。
“苏敬之,你明明知晓内情,却始终不说,你到底在怕什么?怕祸及自身,还是祸及旁人?”
苏敬之抬眼看着面前人。
比起三年前在边关初见时,那人褪去一身少年青涩。
如今官袍加身,锋芒尽数毕露,是镇抚使该有的那副派头。
他避开了刚才的问题,只淡淡道:“陆大人,有些事知道的太多未必是福气。”
狱卒带走苏敬之后,陆羡独坐案前,久久沉默。
“青空,青风!”
“属下在。”二人领命而入。
“立刻取来历年卷宗,我要查一查,三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苏枝意想救的人,他便一定要救。
现在虽然查出太子的死确实有疑点,可他的尸骨早就葬进皇陵了,如今他手里这点东西,根本翻不动案子。
但太子被人长期暗中下了慢性毒药这个事,倒是个全新的突破口。
他要查。
查三年前朝中局势到底如何?查东宫这边发生过什么事?
青空和青风是陆羡这些年最是重用的心腹。三人各自翻阅着理念卷宗,梳理这几年来发生的事情。
承平二十年,西州起兵犯境。
太子恒亲统大军出征,损兵折将,大败回朝。
看到这行字的时候,陆羡眼睛眯起。
“彻查此事,所有细节,核实清楚,越快越好。”
青风开口问道:“爷,您是要追查二皇子与四皇子?”
陆羡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击。
青空道:“不止他们,爷的意思是长公主那边也要一并查。”
此话一出,青风才恍然大悟。
陆羡郑重地看向二人:“此事只限于你我三人知晓,不可向外声张。”
“属下遵命。”青空与青风齐齐躬身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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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苏枝意今日收获也颇多,回到苏府的时候,太阳都已经下山了。
往日一直咳个不停,今天竟几乎没怎么发作。
看来萧景川的药方,果然对症。
她想起白天的事情,总觉得心中隐隐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