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后,苏枝意褪去一身尘气,沐浴更衣。
她正绞着湿漉漉的长发,门外忽然传来几声叩响。
上前开门。
刚把门打开,就有一只手探了进来,接着便是那人也闯了进来。
苏枝意知道是陆羡,所以也没有太过意外。
见到他真的过来了,倒是松了口气。
“忙完了?”她轻声开口。
“嗯。”
陆羡低应一声,反手带上门。
“咔嚓。”
落锁。
苏枝意不自觉地蹙了蹙眉,她可不想留他在这里过夜。
陆羡打量了她,目光沉沉。
不等她开口,他轻声道:“我帮你绞干头发。”
“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陆羡却不给她推脱的余地,取过她手中的巾帕,扣住她的肩,将她按坐在梳妆台前。
透过铜镜,苏枝意看着身后的那人,的确是很认真的在帮她绞着青丝。
细细擦干。
又一点点理顺发丝。
苏枝意想,陆羡大晚上的过来,不会只为替她擦发的。
果不其然,陆羡下一句话就问了。
“萧景川同你说的那些话,你当真听不懂是什么意思?”
果然,他全都听见了。
苏枝意透过铜镜看向他:“陆羡,你不该偷听别人说话的。”
“意意,我现在是要跟你讨论这个吗?”
“我只是实话实说。”
实话实说。
听到这四个字,陆羡冷笑一声。
陆羡将她的身子掰正,直面自己。
他凝视着烛火下的她,问:“那你跟我在一起开心吗?”
苏枝意微微一怔。
“谁会心甘情愿做一个见不得光的人。”
这件事她本不愿反复提起,可偏偏每一回都避不开。
好像她不点明,陆羡便全然记不得那一纸半年之约。
她于他而言,是名不正言不顺的外室。
如今反倒要来问她快不快乐。
又何来什么快活可言。
苏枝意郑重地看向陆羡,轻咬下唇,像是下定了莫大的决心,深吸一口气,才缓缓开口。
“陆羡,我们的约定已经过半了。”
此话一出,陆羡愣在那里。
他如何听不懂她话里的深意。
喉结重重滚动几下,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提醒你。”
苏枝意声音很轻,却听的分明。
“我不知,你为何这般恨我,怨我,厌恶我,却又把我留在你身边,签下那半年之约。
但很快就要到了我们期限的日子了,你的气,也该出够了。”
“所以到时候,你要结束这关系?”
“陆羡,我不想跟你吵架。我只是想和你好好谈谈。”
凭什么。
陆羡胸口闷着一股郁气。
凭什么每一次都是她苏枝意决定。她要喊停,就喊停。
他不可能就这样放手。
“罢了,不说了。”
苏枝意见他这般模样,便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可陆羡不肯退让,执意要她把话说透。
“说完。”
苏枝意眼帘轻颤,樱唇轻启:“当初和离一事……”
听到这个,陆羡手指不自觉地卷起,手臂青筋隐隐凸了起来。
似乎将某种情绪隐忍到了极限。
陆羡在等她说。
静静等着。
他想要一个答案,哪怕是谎话,他也想听她亲口讲出来。
当初为什么会这般狠心。
总要说个理由吧。
“那时我们尚且年少,很多事身不由己。都已经过去了,不是吗,陆羡。”
“过不去。”
陆羡几乎是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他目光灼灼落在她脸上。
滚烫的,灼伤的。
“苏枝意,看着我的眼睛。跟我说一句实话,你对我,还有感情吗?”
苏枝意紧咬下唇,避开那道逼人的视线:“现在不是谈论这些的时候。你若是这般态度,我们便不必再聊了。”
“可我想听。我就要你亲口告诉我。”
其实这个答案于陆羡而言,早就无关紧要。
无论她回答是或否,他都不会轻易放手。
结局早就注定了。
可此刻,他偏偏执着地想要一问。
恰在此时,屋外传来一阵细碎脚步声。
陆羡神色一变,目光扫向房门方向。
苏枝意看向他:“还要继续谈吗?”
敲门声紧跟着响起,一声紧过一声。
然后便是关门声。
直到屋里重归安静,苏枝意肩头才松弛下来。
旧事重提,其实她比任何人都难受。
外人看她好似洒脱淡然,可唯有她心里清楚,心口早已被扯得发酸,发疼。
春桃掀帘走入屋内。
一眼望见苏枝意失魂落魄的模样,疼惜地将她拥住。
“姑娘,你和陆大人又闹得不痛快了?”
苏枝意轻轻摇头。
“春桃,我们刚才在说当年和离的事。”
春桃瞳孔一缩:“姑娘,那是你心里最深的伤疤。这些年,奴婢连提都不敢提,生怕伤了姑娘的心……”
苏枝意没有动,只是呆呆坐在梳妆台前。
神思飘向遥远的过往。
那段日子的煎熬,她都不敢去重新想。
或许是没有勇气再重新复盘一遍。
人总是如此,那件事情在心里结了痂,便不敢再碰,连看一眼的胆子都没有。
倒不是忘了,是怕想起。
可今夜这道伤疤被她自己强行撕开,那些早就被她压在心底的事,全浮了上来,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那天的风很大。
大到眼泪刚流下来就会被大风吹干。
明明寒冬早就过去,可双腿寒气浸骨,浑身都冷得打颤。
春桃俯身,挨着她的肩头,小心翼翼开口问道:“那陆大人,可有同你讲过,当年和离的缘由?”
苏枝意闭了闭眼,摇了摇头。
……
一路上,青风都觉得陆羡的面色非常差,甚至有些吓人。
是不是自己来的不是时候?
可是,是陆羡亲口吩咐,令他们速速核查线索,查到消息便立刻回禀,他这才匆匆四处寻人。
二人回到昭狱,陆羡一言不发,大步走向值房。
青空见到他的模样,怔了一瞬,悄悄拽住青风的衣袖问:“爷这是怎么了?”
青风一脸茫然:“我哪知道啊?我去往陆府,四处都寻不到人。”
“那你是如何寻到爷的?”
“隔壁苏府啊!”
青空闻言一顿,便猜出个七八分来。
想来定是白日山间那些事情,二人还没把话说开。
“你就不会多留片刻,给他们点时间吗?”
“可爷一心急着查办案子啊,我若是耽误了,岂不是耽误了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