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气氛凝重，兽潮刚退，还没来及喘息，天灾便要来了。
每个人心头都是沉重的。
时漾坐在主位，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摊开的基地图纸，目光沉静地扫过众人，“红姨，徐明远之前用的那个天灾屏障，具体情况怎么样？”
“核心装置在内城中央的能源塔基座内，徐明远带不走那种大型固定设备。”红姨语气染上一丝无奈，“但那只是最低配置的小型屏障，只能勉强覆盖基地十分之一的面积。而且每小时至少需要消耗十颗一阶晶核的能量，如果遭遇的天灾强度较高，消耗也会增多。”
时漾问：“我们的晶核储备是多少。”
战场整理是陆止戈带来的第一特区的人在帮忙整理，闻言便说：“晶核方面，不必担心，刚刚结束的兽潮战场，遗留的变异兽尸体很多，回收工作已经展开，初步预估，能提取出的各等级晶核加起来应该有两三万颗，支撑一个小型屏障基础运行一个月，是完全没有问题的。但核心矛盾在于——”
他手指点在基地地图中间的一小部分，“覆盖范围只有十分之一的区域，这意味着必须做出取舍——放弃大部分人员，以及这些天初步恢复的设施。”
房间里落针可闻。
放弃？这两个字像重重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刚刚一起从兽潮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同伴，刚刚亲手垒起一砖一瓦的家园，要他们放弃，怎么甘心。
时漾眉头紧锁，手指在图纸边缘划动：“拆东墙补西墙，这次放弃了，下次天灾呢？基地要活下去，要发展，不能永远靠割肉断尾。”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陆止戈身上：“陆队长，天灾屏障是第一特区的产品，如果我想采购一个能覆盖整个基地的大型屏障，大致需要多少？”
陆止戈似乎早有预料，拿出平板快速调出一份清单递给时漾：“以曙光基地目前的规划面积，至少需要中型屏障，标准采购价五百万晶币起，第一特区会包安装和售后，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协助沟通，争取九折优惠。”
“四百五十万？”李强这回没蹲稳，差点从木箱上滑下来。
时漾没理会这小插曲，直接看向红姨，等她核算。
时漾看向红姨：“红姨，我们目前还有多少钱，够天灾屏障的花费吗？”
红姨心中早有盘算，面色沉稳地汇报道：“兽潮后的重建与紧急采购消耗了大量资金，虽然陆队长方面给予了最优价格，但账上流动资金已显紧张。屏障采购本身或许可以勉强支付，但随之而来的高昂能耗、以及接下来长达一个月的天灾期中，五千余人所需的粮食、药品、御寒物资、以及必要的重建延续工程……”
她没说完，但时漾已经知道了她的意思，要是倾尽所有购买屏障，后续生存将无以为继。
进退维谷。
时漾指尖按了按太阳穴，那里并无痛楚，灵力充盈体内，流转顺畅，已恢复至筑基期巅峰，但这并未让眼前的难题变得轻松分毫。
“屏障……能否协商分期或赊购？”她仍试图寻找一线转机。
陆止戈摇头，略带歉意：“很遗憾，第一特区对此类战略物资有严格规定，概不赊欠，尤其是当前天灾预警已发，各方需求激增。”
一直沉默靠在墙边阴影里的秦默，忽然开口：“那天晚上，你让我们埋下去的东西，应该也是一种能量防护罩吧？”
言清眼睛一亮，立刻接道：“对啊！时小姐，那次用的方法……是不是也能用来挡天灾？”
瞬间，所有目光再度聚焦于时漾。
“那是阵法，用特殊方式引导能量形成防护层，理论上，如果能结合晶核供能，覆盖范围可以扩大。”时漾思索片刻说，“我需要先亲眼看看那个屏障的核心构造，或许可以试着改造一下。”
陆止戈闻言，神情变得严肃：“时漾，天灾屏障的核心技术原理属于第一特区的机密范畴，以前也有人尝试解析仿制，但均以失败告终。而且，你们只有十天时间，这期间还需要完成海量的其他备战工作……”
“我知道。”时漾站起身，双手撑在长桌边缘，灯光自她上方洒落，勾勒出清晰而坚定的轮廓，她的目光逐一扫过众人，“正因为时间紧迫，才必须分秒必争，多条线同时推进。”
她开始安排接下来的工作，所有人都动员起来，连祈月都用上了，一连串指令清晰明确，打破了令人窒息的绝望感，所有人都振奋起来，越是艰难的时候，就越需要有人撑起一切，当这个主心骨。
“时间不等人，行动！”时漾一声令下。
众人面上浮起坚毅之色，迅速起身，椅子木箱摩擦地面发出急促声响，脚步声纷沓朝着门外涌去。
指挥部很快空了下来，只余桌上一片凌乱，和窗外渐次亮起的、越来越多的灯火，那是被动员起来的居民，正用微光对抗着沉重的黑暗。
时漾仍立在桌边，望着那些在废墟与棚户间顽强闪烁的光点。
“指挥若定，令人心折。”陆止戈并未立刻离去，他走到窗边，与时漾并肩而立，望着窗外。
“形势所迫。”时漾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窗外渐次亮起的灯火上，侧脸在微弱光线下显得平静，“优柔寡断，只会让所有人死得更快。”
陆止戈侧首看她，女孩身姿挺拔，眼神清亮，他沉默一瞬，低声道：“我的任务期限将至，明天必须返回特区述职。但离开前，我会留下一支小队协助你们，技术支持和物资协调也会持续跟进。”
“已经帮了大忙，多谢。”时漾转头，对他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浅笑。
陆止戈深深看了她一眼，似有千言，最终只化为一个颔首，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离去。
窗边只剩下时漾一人……不，她若有所感，微微偏头。
秦默不知何时已来到她另一侧，依旧站在光影交界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