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还好吗?”秦默问,声音低沉。
时漾转过头,对上他帽檐下黑沉的眼眸,弯了下唇角,“好的很,你的伤呢?”
秦默抬了抬左臂,透过黑色衣料似乎还能看到隐约的绷带轮廓:“无碍。”
短暂的静默中,远处工地的敲打声隐约传来。
时漾斟酌了一下,语气平和道:“天灾将至,情况凶险。这段时间,多谢你们小队鼎力相助,若你们有其他打算或任务,随时可以离开,有什么需要基地配合的,也请尽管开口。”
她将选择权完全交出。
秦默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伸手入怀,取出一个不大的旧布袋,随意地放在时漾手边的桌沿。
布袋口微敞,几枚流转着温润水蓝色光华的晶核悄然显露,纯净的水系能量柔和地弥漫开来。
“备用。”他言简意赅。
话音未落,身影已向后撤入阴影,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门外的黑暗里。
时漾微怔,垂眸看向那袋晶核,指尖触碰到布袋,便能感受到其中精纯的能量。
她拿起布袋,在掌心掂了掂,望向秦默消失的方向,半晌,一丝笑意染上眼角。
这家伙……到底是走,还是不走啊?
她摇摇头,将晶核收起,再次望向窗外,夜色如墨,但整个基地已然苏醒,灯火与人声交织成一片忙而不乱的生机。
十天。
时漾轻轻呼出一口气,目光沉静而坚定。
还有十天。
……
在快速查看了屏障的能量结构后,时漾便彻底放弃了改造它的念头。徐明远贪便宜购置的这玩意儿不仅是最基础款,还是最小型号,本身就已濒临寿命极限,与其在上头缝缝补补,不如自己想办法。
她把自己关在临时划出的“技术间”里一天一夜,摊开的是曙光基地完整的测绘地图,她要做的事,是将记忆里修仙界中型宗门的“护山灵阵”,进行一场跨越世界法则的“本土化改编”。
灵力驱动换成晶核供能,依托灵脉的阵基,改为埋设高导能金属板形成的能量回路。
最终成型的图纸上,阵法以六处主阵眼为核心,七十二处辅助节点为脉络,覆盖范围呈不规则圆形,恰好将基地现有区域囊括其中,预计完全启动后,能在上方形成一层无形的能量场域。
“相当于给基地撑起一把不断震动的伞。”她在仅有红姨、祈月,秦默等人参加的小范围会议上解释,“雨滴落下时,会被伞面弹开或震碎,能耗主要集中在维持这种特定‘震动’上,远比硬生生撑起一个静态能量罩节省。”
核心阵眼需要至少二阶以上、属性契合的晶核驱动,辅助节点则用一阶晶核即可,埋入特制的金属导板基座中。
图纸一出,资源与人力立刻向此倾斜。
李强和张苟带着工程队,按照图纸标注的坐标,在冻得硬邦邦的土地上开挖沟槽,埋设那些由金系异能者日夜赶工做出来的金属导板。抱怨?没有,每个人都知道这是在挖自己的生路。
一批批物资从各个特区运过来,晶核在快速消耗着。御寒的毛毯、棉服、工业防水布、固体燃料块堆满了临时仓库。言清帮着医疗组清点着药品,抗冻伤药膏、消炎剂、止血绷带被分门别类,三个加固过的医疗点随时可以启用。
东区新规划的种植田里,却是另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
第一特区支援来的几位种植师,正被一群面露饥色的居民围着。时漾提供的种子已经创造了小范围奇迹,巴掌大的一块试验田里,作物正以违反常理的速度生长,绿意倔强地穿透冰冷土壤。
这抹绿色,给了所有人莫大的信心。
“看好了,这种子金贵,埋深了不行,浅了也不行。”方种植师嗓门洪亮,冻得通红的手比划着,“土要松,但不能太碎,水要浇透,但不能积水,现在这天杀的温度,保温棚必须搭起来!”
祈月挤在最前面,小脸严肃得像在听作战部署,握着铅笔在本子上飞速记录。旁边几位被红姨特意派来学习的中年妇女和老人频频点头,偶尔低声交流几句快要遗忘的农耕经验。
此时室外温度已降至十摄氏度,寒意刺骨。
第九天,第六特区的预警如同丧钟般再次敲响,这次带来了精确的倒计时——距离天灾生成四十八小时,距离天灾覆盖曙光基地九十六小时。
第一特区支援队在预警发布当天下午,便有序撤离了。
临行前,石头,陆止戈手下那个憨厚壮实的队员小跑过来,将一个浅蓝色的通讯手环递给时漾,挠了挠头:“时小姐,这是我们队长让交给你的,里头存了他的专属通讯码,加密频道。他说你要是有什么事,随时可以联系,如果他出任务暂时联系不上,也会提前告知。”
手环设计简洁,是明显的女款,颜色柔和。
时漾确实缺少一个便捷了解外界信息的工具,没有客气,接了过来:“多谢,路上小心,替我谢谢你们队长。”
石头咧嘴笑了,朝她敬了个礼,转身跑回车队。
运输车扬起的烟尘尚未散尽,时漾一回头,却看见秦默靠在不远处半截断墙边,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他那把标志性的黑色匕首。
刃面映着阴沉的天光,偶尔流转过一抹冷冽。言清在不远处帮着医疗组搬运最后一批药品,严星野和梁晋在检查城墙加固的焊接点,梁曼则在旁帮忙。
时漾走了过去,寒风卷起她额前的碎发:“你们怎么还没走?预警已经发了,最迟后天,冰雨就会生成并扩散,等到天灾真的来了,你们再想走可就走不掉了。”
秦默擦拭匕首的动作没停,直到刃面光可鉴人,映不出半点瑕疵,才“咔”一声归鞘。他抬起眼,目光先在她手中那个浅蓝色手环上停留了一瞬,才看向她,声音平淡:“没任务。”
时漾一愣:“……什么意思?”
“我们没接任务的时候,”秦默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视线又似有若无地掠过那手环,“在哪都一样。”
时漾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从把这支小队“忽悠”回来并肩对抗兽潮,再到这段时间的默契协作,一切发生得太自然,以至于她从未认真问过他们的来路。
她挑了挑眉,索性问道:“说起来,我好像一直没有问过,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从哪儿来?”
秦默还没开口,正扛着一箱绷带走过的言清恰好听见,停下脚步,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笑容:“时小姐还不知道吗?我们是‘烈锋’佣兵小队,从第八特区来的。”
“第八特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