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特区？”时漾对这个编号有印象，但很模糊。
言清点头：“那里是混乱区，没有统一的管理，三教九流，什么都有，最多的就是我们这样拿钱办事的佣兵、赏金猎人、私人武装，还有大大小小的商会、黑市、情报贩子……总之，谁拳头大，谁钱多，谁说话就管用。”
“听着吓人，其实待久了也还行。”言清笑笑，“至少自由，凭本事吃饭，当然，也得随时提防被人从背后捅刀子。”他说得轻松，但其中的残酷不言而喻。
时漾听着，脑海里对这个世界势力分布的图景清晰了一些。第一特区代表秩序与技术，第二特区掌控粮食，第六特区司职预言情报，而第八特区……则是无法之地的代名词。
秦默一直沉默地听着，此时才开口，依旧简短：“那里，适合我们。”
时漾明白了，这支小队属于那片无法之地，战斗、冒险、在刀尖上讨生活是他们的常态。没有固定任务时，在相对“安宁”的曙光基地修整，和在特区街头晃荡，本质上或许没太大区别。
她看向秦默，他正将目光从她手中的浅蓝色手环上移开，重新投向北方阴沉的天空，那是冰雨即将生成的方向。
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掠过唇角。
“所以。”她收起手环，语气轻松了些，“现在是‘没任务’的休整期？”
秦默“嗯”了一声，算是肯定，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正在忙碌的基地，又补充道：“而且，阵法还没试。”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时漾听懂了，他是想亲眼看看，也想帮忙确保，她费心设计的防御阵法到底能不能成。
时漾眼眸微弯：“正好现在有时间，那就去试试。”
严星野在一旁听得欲言又止，金属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腰间枪套，发出细微的“哒哒”声。他眼看着秦默和时漾简单交代完，便并肩朝基地内走去，终于忍不住：“老——”
“闭嘴。”梁曼头也不回地抛来两个字，手里正给一把突击步枪做最后校准。
“干嘛？”严星野瞪她，声音压得更低，却掩不住那股烦躁，“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梁曼把校准好的枪“咔嗒”一声上膛，动作利落，这才侧过头瞥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你这傻子”的无奈：“烈锋威名在外，想请我们做任务的人能从灰烬城东门排到西门，怎么可能真没任务可接。你不就想说这个吗？”
“不能说吗？”严星野梗着脖子，“我们都在这破基地待了快一个月了。兽潮那会儿帮一把说得过去，可后来呢？修城墙、挖沟、满世界找材料——我们是佣兵，不是施工队！
现在倒好，天灾马上来了，这地方能不能撑过去都两说，老大居然还没走的意思！”他越说越躁，金属手臂在墙上敲得“咣咣”作响，“就算撑过去了，蚀骨冰雨要下一个月，我们难道在这儿白白耗着？你知道一个月少接多少活儿，少赚多少钱吗？！”
梁曼翻了个白眼，把枪背到肩上，语气凉凉：“那你可以走啊，想走，老大绝对不会拦你。”
严星野被噎住，脸憋得有点红：“我们是一个小队，你们不走，我一个人走哪去？”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就搞不懂，老大到底为什么非要留下来？这地方要啥没啥，无聊死了，连个像样的能喝酒的地方都没有，娱乐活动就是看人种地和敲铁板！”
梁曼看着他这副炸毛样子，忽然有点想笑，她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点恨铁不成钢：“傻小子，你还没看出来？老大是那种会做亏本买卖的人吗？”
严星野一愣。
梁曼朝能源塔方向努了努嘴，那里，秦默和时漾的身影刚好消失在门内。“一个能在兽潮里一剑冰封上千异兽、能拿出神奇种子改变土壤、还能徒手画出覆盖整个基地的防护阵法的人——”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深，“你觉得，这样的人，值不值得投资？值不值得……等一等，看一看？”
严星野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况且。”梁曼拍了拍他的金属肩膀，力道不轻，“咱们老大什么时候错过？他留下，自然有留下的理由，你呀，少抱怨，多干活，真闲得慌，去帮言清搬药品，或者去盯着种植区那帮新手别把苗种死了。”
说完，她拎着枪转身走了，这些当然只是用来糊弄傻孩子的，老大明显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但要是明说了，这傻小子跑出去问老大，老大那性子说不定会羞愤的一巴掌拍死他。
严星野站在原地，表情从暴躁逐渐变成若有所思，最后转为认命般的嘟囔：“……行吧行吧，时漾那女人确实强，她要是能加入我们的小队，我没有意见。”
……
能源塔底层，阵法控制中枢。
墙壁上挂着巨大的基地全景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七十二个辅助节点和六个主阵眼的位置。中央操作台上，六枚五阶晶核已嵌入特制的能量导槽，作为核心阵眼。
这是他们废了好大劲才换来的六种属性的高阶晶核。
时漾站在操作台前，手指在几个关键节点对应的控制钮上轻点，注入细微的灵力进行最后调试。秦默靠在一旁的金属支架上，目光随着她的动作移动，安静得仿佛不存在。
操作台侧面，一块稍小的屏幕上，七十二个绿色光点逐一亮起，代表所有埋设在地下的金属导板基座运行正常。
时漾不再多言，双手按在操作台中央两个半球形的控制柄上，她闭上眼睛，灵力缓缓注入，同时激活了嵌入导槽的六枚核心晶核。
嗡——
低沉的震颤从脚下传来，仿佛大地深处有什么东西苏醒了，操作台上的仪表指针开始跳动，能量读数直线攀升。
基地各处，六处主阵眼基座同时亮起耀眼的光芒，能源塔顶冲起一道淡蓝色的光柱，直射铅灰色天穹。东、南、西、北四角，四道光柱随之升起，与中央光柱遥相呼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