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以为是?
庄衍嘴角微微翘起。
艾尔对玖莱的评价还真是一针见血。
但很快,他嘴角的笑意消失了,恢复成平直的一条线,紧绷着。
〖小姐总是偏袒我的,每次都说我是她的随侍,玖莱少爷不应该干涉。
玖莱少爷阴霾的眼神,我一直都记得。我知道要更小心地应对他,毕竟我们只是普通人,他想要杀死我,轻而易举。
也许小姐察觉了他的意图,居然让我住进了他的房间。那一刻我忍不住要感谢玖莱少爷。
玖莱少爷脸色很难看,要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我笃定他会找借口刁难我,可又不敢真的对我做什么。他不会舍得小姐伤心,他对小姐十分在意。
一个哥哥对妹妹这么在意,我是没有见过。波特说他们是双生,所以感情比别人更好。那又如何,他们终究是两个人。他们最终会有其他人,就像他们的父母——城堡的主人那样。
可惜玖莱少爷还不明白,明明我来的时候,他比我年长,那时我还是个孩子。可现在看起来我快要和他一般大了。
管事说过,血族的时间和我们不一样。如果是那样,他怎么会比不上我这一个孩子呢?
他想不清楚,但小姐很清楚。
森林中的月夜幽暗,裹着圣洁的银辉。我依偎在小姐的怀里,身体因为伤口的灼烧慢慢热烫,像烧了一把火。小姐冰冷的唇又将这火燃得更旺。
我眩晕间,问小姐玖莱少爷不喜欢我,我是不是会离开小姐。
她说不会,她说成了随侍,那到死亡都是,绝不可能分开。
我又问小姐,玖莱少爷是不是不想和小姐分开。
小姐说即使不分开,他们也是两个人。
看呐,小姐什么都清楚。是玖莱少爷太糊涂了。
我喘息着搂紧小姐,要求她再多多啜饮一些。
这样,我才会和小姐融为一体,比玖莱少爷更多……更多……〗
庄衍闭上眼,想撇开内心烦躁的心思,却挫败地叹了口气。
艾尔进入城堡时年纪不大,第一次玖恩品尝他血液时,不过是一周后。
艾尔的恐惧很快就消散为痴迷,他该怎么理解艾尔?
或者他不用理解艾尔,那不过是猎物的自我催眠。
一定是那样。
情感千千万万,艾尔只是其中一种微不足道又不自然的情感。
而他的,又是另一种。
至少,他不会像艾尔那样……艾尔仰望玖恩……他不会仰望她。
他一个神明需要仰望谁?
不可能。
但他也没像对人类那样看待玖恩。
对他而言,玖恩和人类不同,是与他对等的存在。
任何一个非人的生灵都与他对等。
他相信玖恩也是这么看他,没有理由,就是这么觉得,纯粹属于他们这种存在的直觉。
庄衍有点意兴阑珊,不想继续看了。
艾尔那点心思实在不值得他探究。
他一个神明何必在意一个人类带给她的过往?
无非是作茧自缚。
那个人类要是成功了……
庄衍忽地盯着那摊开的日记本。
那人类唯一成功的是在她心里留下了痕迹。
不然,她为什么能百年来一直翻阅的这本日记本?
日记本的边缘都已经磨得光滑,有些纸张的边角都发毛了。
“呵。”
庄衍轻轻地笑了,这个成功现在还有吗?
早就没了,在她说出故事时,那些迷蒙在她心底的东西就慢慢流淌稀释成浅淡的雾。
甚至可能早就消散。
他想了想,连续翻过了几页,找到了最后他想看的内容。
〖玖莱少爷始终是个威胁,说不定整个血族都是威胁。我不能坐以待毙。上次,镇外遇到的那个传教士或许能帮我。
他希望能进入村庄,甚至进入城堡,他说这里的血族有着强大的宝物庇佑他们,让他们无惧于阳光,坦然地行走在白日。
他说的东西,我将信将疑。在城堡的生活中,我很少见到他们白日出没,他们都在夜晚活动。
白日,他们曾经出现,但精神不济,往往很快就回到了房间。
按照那个传教士说的,太阳将会焚烧他们。那是不是找到了所谓的宝物,他们就都会消失,只留下小姐了?
这样是不是我和小姐永远在一起了?我能求她,让我转化为她的同胞?又或者,让她始终以我为食?
不管哪一种,城堡的其他人都是阻碍。
我得找到那个传教士。〗
〖原来教会这件事已经琢磨许久,一直在等待合适的时机。那就让我给他们这个契机,达成我的目的。我会把小姐好好地保护起来,教会不能伤害她,我还能利用教会得到一些好处,这样小姐才不会受苦。
我需要耐心,这件事情一定要小心。〗
他终于合上了日记本,重新放到了摇椅上。
毫无悬念,和她说的故事一样。
艾尔的私心、玖莱的敌意、教会的盘色、血族与人类的长期纷争都撞在一起,彻底爆裂。
他晃晃脑袋,瞥了眼时钟。
凌晨四点。
不会有任何的客人来,但他仍然每天坐在这。
早就成了习惯了。
他这些天并不是真的在等客人,只是想坐在这里,像一个暮年的老人回顾自己的时光。
又像一个年轻人,忐忑着才发现的感情,无措挣扎着该如何。
“真是……”
他站了起来,走到通道边,随手按掉了店铺里的灯,关上了门,将店铺与住处彻底隔开。
在通道里站了会,他仰头看向天花板。
上面安安静静没有声音,就好像那一对兄妹已经睡下。但他知道不太可能。
他们在各自的房间干嘛呢?
玖莱一定在做什么视频,玖恩……
他更好奇她,她在做什么?
庄衍往上二层的楼梯走了两步,停下,又折了回来,往厨房这通往地下室的楼梯走。
一阶又一阶,他身影逐渐没入暗处,最后彻底消失在往下的楼梯。
玖恩坐在窗边的桌子上,腿上放着那本魔女之书,目光却越过玻璃窗,落在虚空的远方。
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做,玖莱的方法不算最好,只是在延缓时间而已,她需要一劳永逸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