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恩手边只有一本魔女之书,还是从埃米尔那里得到的,除了这本书,就只有一个魔法术小册子。
小册子集合了许多魔法阵和魔法条目,包含一些材料和施法条件,当然不会有关于东方神明这种东西。
她只能抱着不是希望的希望去看这本魔女之书。
但事实上,这又是一次失望。
书上确实有一些稀有的魔法。但关于东方的神明或者神明消失没有任何的记录。
唯一和神明有关的是一则警示:神明消失,唯力量流转。
唯有力量流转,这句话似乎在暗示如果庄衍消失了,他会留下什么。
又像在说神明是力量的化身。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留下的力量会在哪里?
是这个店铺吗?
店铺只是个地方,如何承载力量?
那又会是哪里?
玖莱说血液成了他们两人的媒介嗯,那么是不是说他的力量最终会留在她这里?
这倒是十分有可能。
她低头,修长的手指在夜色中泛出白玉似的色泽,掌心的纹路浅淡。
但她没有感觉到那力量,为什么?
魔法的力量像流水一样会走遍全身,渗透身上每一处毛孔,最后迸发出暴烈的力量。
那么神明的力量呢?
她不知道。她没有任何感觉。
他的力量会去哪里?
她倒是希望能在自己这里,至少能知道那力量还在。
力量还在,说不定某一天,重新积聚,他就会回来。
“哈。”玖恩自嘲地笑了下,这个愿望太不切实际了。
或者说太遥远了。
他还没消失,她就已经想着未来消失后的情形……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她这样,和庄衍又有什么分别呢?
应该像玖莱那样,自始至终都相信有一条路可以选择。
摊开的手指慢慢合拢,晶亮的指甲亮出玻璃光泽,握紧拳头里什么都没。
她又摊开掌心,如果她想握住什么,她就该去争取,而不是在原地白白捏着掌心。
她争取过什么吗?
玖恩有点茫然,记忆里她似乎从来没争取过什么。
家族覆灭前,她要什么,就会有什么,从不操心。
家族覆灭后,她一路逃,几乎没想过要什么,只想着跑。
诚如庄衍所言,她在逃避。
这点上,玖莱比她要……玖莱从来都是主动去争取要的东西,或者可以看作掠夺。
玖莱更像血族,她不像。
玖恩撇撇嘴,终于理解玖莱为什么总是提醒她不要过于仁慈,因为那不像血族。
她合上魔女之书,手掌压在封面,指尖沿着封面上的家族纹章滑动。
如果力量还在流转,那会不会是她体内那部分太小,她感觉不到?
这倒是有可能。
就像玖莱说过,她说不定已经是个神明了,她当玖莱玩笑话。
实际想想,现在她不是神明,但有神明的小部分力量。
指尖滑离了纹章,点住了她自己的额头,她觉得似乎抓住了什么,但一时间想不到。
就像有迷雾遮蔽了它,她只在外围打转。
到底是什么呢?
天边夜幕逐渐透出浅蓝,一点点泛白。
她立即拉上了窗帘,跳下桌,抱着书躺进了棺材。
漆黑的棺材里,书放在她身边,她双手放在小腹,闭上眼,准备入睡。
过了会,她睁开眼。
睡不着。
那迷雾没有拨开,心里像扎着个刺,难受。
玖恩侧过身一些,睁眼盯着棺材板,把脑海中的信息一一列出。
神明,力量,血。
消失,流转,存在。
血一直存在,力量会存在……
她是血族,永远存在,神明残留的力量会存在。
庄衍神明会消失,力量会残存。
而她喝过庄衍的血,那么有部分力量在她这里。
这部分力量一直残存在她这儿?
能做什么用呢?
她又不能把力量喂回给庄衍……
等等?!
喂回???
把她的血喂回给庄衍?
那只有一个方式可行!
转化庄衍为血族!
“啊……”
玖恩轻呼一声。
玖莱提议过这个……当时她怎么说的来着?
神明和人不一样,她还没有转化过一个人。
能不能成功并不知道。
但万一要是成了呢?
庄衍和她一样成了血族,依靠血液存活,就再也不需要那些愿望的执念情绪力量。又或者能够成为另一个二选一的途径,多一份存活的机会。
只是让一个神明换一个生存的方式,这怎么不行呢?
这念头跳出来之后就怎么也平静不了。
她越想越可行,至于原来说的神明与人不一样的担忧,被抛到了脑后。
以前没有人做过,不代表不行。现在她可以试试,她甚至觉得不会失败。
前提是庄衍愿意。
转化一个人成为血族,需要那个人有强烈的意愿成为血族,或者强烈的意愿活下去。
只有那样,才能撑过最艰难的时刻——濒死,而后获得新生。
她没有转化过人类,也没看到同族谁转化过人类。
阿尔伯特叔叔转化人类时,她还没有出生,自然不知道当时的情形。
她曾想过可以转化艾尔,但她很难想象艾尔成为血族之后,与玖莱相处的日常。如果家人问艾尔的资格,她同样不知如何回答。
有趣或喜爱似乎都不足以说服别人。
这个曾经的问题没能成为她的烦恼,反而是家族覆灭成了挥之不去的梦魇。
“他会愿意吗?”
玖恩喃喃自语。
所有的问题都归结成唯一的问题:一个神明愿意成为血族吗?
她皱眉,这个问题很重要。
她觉得庄衍不会愿意吧。
从一个神明变成血族,就好像一个好人变成坏人……应该不会愿意吧。
人类想成为血族,多数是为了躲避死亡,又加之血族容貌俊美,十足地吸引人,也会吸引人类想靠近。
对人类来说,成为血族是一种机遇,成为更强大的存在。
可一个本来就生命无限的神明要成为血族,那就是一种堕落。
谁会愿意堕落呢?
玖恩原本雀跃的心突然沉了下去,如果他不愿意,她要怎么做?
或许他会说这件事本来就不知道会不会成功,他有什么理由要尝试呢?
又或者他会认为以血液为生就是一种亵渎呢?
想着想着,玖恩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