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庄衍脸色黑得像锅底。
玖莱吹了一记口哨，眼里满是赞叹，甚至对玖恩眨眨眼。
“我要转化你。”玖恩重复了一遍，甚至跨出一步逼近庄衍。
此刻，三人正站在通往店铺的走廊里。
玖恩醒来走出房间门时，玖莱恰好出房间，于是两人一起下楼。到了一楼，庄衍正从地下室楼梯上转出，三人就在这地方相遇。
玖恩直接开门见山地说出打算，于是庄衍黑了脸。
“转化我？”庄衍努力平缓语气，可仍旧能从低沉的嗓音里听到紧绷，“转化的意思是……”
玖恩又跨前一步，到了庄衍跟前，微微仰头看他：“成为我的眷属。”
话果断得斩钉截铁，玖莱都惊讶地挑眉，发出一声“喔。”
她没有看玖莱的表情，只盯着庄衍，仔细分辨他的每一丝神情。
震惊，不可置信，像海浪在他眼底掀起。
片刻，晦暗不明的情绪浮现又沉寂，平静重归于他。
“你要转化我成为血族？”庄衍一字一顿地重复，下颌紧绷，“你不是在开玩笑？”
“我不开玩笑。”她继续盯着庄衍，“没必要。”
庄衍张了张嘴，沉默地闭上，眉头反而紧紧拧在一起。
他眼底的平静没能维持，就像湖面有了涟漪，底下是涌动的暗流，不知何时就会破出。
玖恩屏住了呼吸，她不知道他会说什么。现在有点后悔直接说出口，而不是多思量一下。
她冲动了。
她只是想快点。
一旁的玖莱有点不耐烦了，“店主大人，有什么话直说吧。我妹妹的提议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成为血族，你就靠血为生，不需要再靠什么许愿者了。”
庄衍紧绷的脸抽动了一下，眸色沉了几分，“靠血……不就意味着杀戮……”
“哈。”玖莱竖起手指摇摇，“偏见。不杀戮也能得到鲜血。”
玖恩有些松口气，他在意的是这个吗？
而不是堕落的耻辱？
“不杀人也可以。”玖恩跟着解释，“你看我帮你去完成许愿者愿望时，抓的都是动物。”
玖莱冷嗤一声，却没有说出什么冷嘲热讽的话来。
玖恩只瞥了玖莱一眼，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动物怎么能和人比呢？
就好像高级餐厅和路边摊的区别。
吃惯了大餐，去路边摊总会嫌弃。
庄衍神色冷了一瞬，“这不是办法。”
果然，他拒绝了。
玖恩倏地手握成拳，“你想消失？”
“……这是没办法的事。”庄衍撇开眼，扫过她捏紧的拳头，长袖下的手动了下，衣袖飘动。
“你这是认命！”
“是的。你说的没错。”庄衍转向廊门，迈进店铺。
玖莱抬手按住了玖恩的肩，玖恩回头瞪着玖莱，一脸气急败坏。
“别急。”玖莱安抚道，“他毕竟是个神明。神明是什么人？和我们这种存在于黑暗的生物不一样。”
玖莱的声音不小，庄衍听得一清二楚，脚下步子缓了一拍后，又恢复了原来的步调。
他没有回头，不敢去看她失望的表情。
他是神明，天命就是完成人的愿望，伤害人违背他的天命。
他怎么可能成为血族呢？
如果成为血族，那他又是谁？
神明的他会消失，变成血族，那神明的他依旧消失，这有什么区别呢？
他坐到柜台后的椅子，耳朵听着身后走廊的动静，等着玖恩和玖莱如昨天那样出门去，狩猎也好，去完成愿望也好，就是别再提转化为血族的这件事。
旋即，他意识到不妥。
狩猎，这事不好。
去完成愿望，也不好。
玖恩望着他坐下的背影，紧紧抿住唇。
她很想拽住他的衣领，质问他为什么。
就真的这么认命？
那之前，为了延缓消失，让她看店铺，自己沉睡，又算什么？
他就这么放弃了曾经的努力？
肩头的手捏紧了一下，玖恩听到玖莱开口：“走吧，现在去吃点东西。我已经电话那个老头的初恋情人，人家说八点在家，我们可以去。”
玖恩沉默地点点头，穿过门，越过柜台，往店铺门走。
走过柜台时，她忍不住看了眼庄衍，恰好看到他偏头避开了她的视线。
玖恩怔了下，迅速走向店铺门。
他都不想面对她了吗？
玖莱跟在她身后，出门时，回头看了眼庄衍，见庄衍正目送他们，又丢出一个冷笑来。
更是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店铺门最终隔绝了两人的身影，庄衍喃喃地重复玖莱的那两字。
“笨蛋。”
他是笨蛋？
以旁人的眼光看，他确实是笨蛋，明明有机会可以不消失，却偏偏拒绝了，只是为了一个很可笑的理由。
可就算他不消失，他又要如何面对自己的这个问题呢？
他是谁？
不再是神明的自己是谁？
况且，转化成血族，可能吗？
庄衍幽幽地叹了口气。
万一不能，她岂不是更失望？与其这样，不如一开始就别答应。
他有千万个理由不接受，为什么她就不懂呢？
纵使遗憾，他亦会带着遗憾离开消失，那留给她的就没遗憾。
这样不好吗？
就让她以为他是个黑心店长，是个认命的胆小鬼好了。
笨蛋？
那就当个笨蛋吧。
千年来，他见过许多徒劳无力，他又为自己争取过，到头来，不得不认命。
这哪里是笨呢，分明是通透了。
玖恩经历过家族覆灭，最该知晓无能为力，为何还要为他争一份可能？
“因为年轻吧……”
他想她没有如他存在千年，自然不知道他见过多少离合，感叹过多少不该如此。
庄衍苦恼地拉了拉衣襟。
他似乎不能再放任她这样，一定要明确坚定地告诉她，不要再为他费心了。
断了她的念想，不要再插手她的事。
他该问玖莱收取那手镯，吸取上面的执念情绪，完成玖莱的愿望。
他当然不会把玖莱的新愿望当真。
想一直快乐，本来就是玖莱该自己做的事，和他这个神明无关。
然后，玖恩的愿望是有个家，店铺一定会留给她，届时，他的愿望也就实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