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心有所求而追随神明,情有可原,打扰世孙们的正常生活属实不妥。”
左嘉意看着圆桌道,“这样,你们先吃饭,我在后世人眼里现在还在拍卖会上,不能在大越久待,晚上回去想一下办法。”
左嘉意摸着自己后脑勺,声音软软,“孙媳,我想借红丝一用,一会要去见一个人,头发乱糟糟的不礼貌。”
安氏唤了红丝过来,两人去隔壁房间编头发。
回来后,众人仍然未动筷子。
“老祖宗,坐下吃点饭再走吧?”
“你们在等我?”
“对啊,祖祖!”
左嘉月抢答道,一上午的相处,两个小奶娃和左嘉意已经是好朋友了。
“祖祖还有事情,不留下了。”
她目光转向世孙,“世孙,咱家和金陵王可有往来?特别是姻亲方面。”
左鹤卿仔细搜寻近年旁支的姻亲关系,“并无。老祖宗遇到了什么事情?”
“今日在后世见着一人,姓江,祖上是金陵王,她笑起来和咱家人太像了!”
“当然,也可能我想多了。”
桌上的人不这样认为,老祖宗可是神仙,感觉肯定准的。
左嘉珩试探着说道,“族谱中倒是有记载,左家一女儿嫁入皇家,是她的后代也说不准呢。”
他说的是第一次和老祖宗通话,全家人翻族谱那次——“左嘉奕嫁予江添”。
这样一说,全家人都想起来了。
左嘉意看着众人目光诡异的看着自己,忍不住搓搓手臂,“怎么了嘛?”
左鹤卿收回目光,给桌上人打了个眼色,接着说道,“或许那女子身上有咱左家人的血脉,老祖宗可和她接触过啊?”
“没呢,我过来梳头发就因为一会要去见两个不认识的人,有一个就是她,第一印象不能是乱糟糟不是?”
“老祖宗说的是,这时间不早了,老祖宗回程吧,别耽误了事情。”
左鹤卿暗戳戳赶人,他迫不及待要在背后和家人们蛐蛐老祖宗了。
左嘉意一无所觉,笑着挥手,“那好,拜拜。”
“恭送老祖宗。”
左鹤卿见人消失了,指挥离门口最近的左敬昀去关门。
他第一个蛐蛐,“老祖宗很可能忘了成神前的事情。”
安老夫人面色凝重,“骨肉相见不相识,老祖宗过得孤单啊!”说着用手帕拭了拭眼角。
左敬昀和左嘉珩闷头一言不发,显然他俩也很赞同安老夫人的话。
薛笑漫是个感性的,眼泪说来就来,“我不敢想象,若是我有一天忘了嘉言嘉月......”
两个小孩一边一个依偎在她怀里,“娘亲不哭哭。”
齐静姝、李谧樱虽然没哭,心里却酸涩得紧。
安氏:“如果老祖宗能和那位姓江的女子相认就好了,这样老祖宗在后世就有家人了,就不孤单了。”
左鹤卿随即点头,“再也不用自己辛苦赚银钱了,想来江家孩子会在后世照顾老祖宗的。”
左敬昀停止伤感,大家真是的,怎么越说越离谱了,“老祖宗是神明,她很强大,而且老祖宗说过,通过自己双手赚银钱很幸福。”
“还有江家那边,欸,都多少辈子的关系了,人和老祖宗现在还不认识,爹你就不要想着拜托江家照顾老祖宗了。”
“而且,他江家有后代,咱们左家难道就没有吗?”
左鹤卿本来阴恻恻看着儿子,等他说完拍他一巴掌,但后面的话却越听越有道理。
他回忆起和老祖宗对话的点点滴滴,当即和桌上的人说道,“从我这里,加一条祖训,七百年后光明女神降临临安,通过修史料修炼功为,后世左家子孙谨记,找到老祖宗后用心供养,如生身父母。”
不同时空下,两个左鹤卿说着相同的话,不同的是后半句。
另一时空,禁卫军包围镇压镇国公府。
火光冲天,一片狼藉,屋外传来兵戈相交的咣当声。
“鹤卿,你划开我的肚子吧,我生育四个孩子,肚子上有褶皱,好藏!”安老夫人红着眼睛,死死握住匕首,阻止左鹤卿划向肚子。
“朝歌,我行军打仗皮糙肉厚,这点刀伤不算事情,你快松开手,别伤到你!”
左鹤卿双目赤红,“你听为夫的话,松手,不然一会禁军搜到这边,不仅这镯子保不住,外边守门的红丝、红绳还有全三也都得死!”
趁着安老夫人慌神的空档,左鹤卿一狠心拂开她,接着刺向肚皮,划开一道口子。
“鹤卿!”安老夫人踉跄着扑向他。
“别说话,我已经将镯子放进去,你找针线给我缝起来,到......”左鹤卿换了口气继续说,“到斩首那天,你再剖出来,带着它走!”
安老夫人眼前被泪水模糊了视线。
“快啊!”
安朝歌站起身,慌乱找出针线,一针一线为自己夫君缝合肚皮,竟是手指不曾抖动半分。
清透的蓝翡沾满鲜血,添了分妖异之美。
缝着缝着她笑了,“我女工不好,针线歪歪扭扭,你这老头子要带着不好看的皮囊去天堂喽!”
左鹤卿嗤笑一声,忍痛说道,“我夫人缝的,好看。”
“这次的斩首在劫难逃,你带好孩子们,流放路上小心。还有,从我这里加一条祖训,七百年后光明女神降临临安,通过修史料修炼功为,这蓝翡就是唤醒祂的信物,要孩子们珍之重之,我们能不能再次活下来,全在这蓝翡......”
安朝歌没有和光明女神见过面,自然听不懂话中暗藏之语,轻轻抽了他一下,“老头子还没死呢,你就想着来生了?”
左鹤卿用力勾唇笑笑,眼中迸发出奇异色彩,他说的当然不是这个。
禁卫军抄了镇国公府所有财物,独独未发现肚子里的蓝翡。
到了斩首那日,借着想和家人最后道别的理由,竟真的打动看守狱卒,同意左鹤卿短暂的去女犯牢房。
“鹤卿,你忍着点。”
三位夫人、两个幼子一边红着眼眶,一边肩膀贴着肩膀,将左鹤卿和安老夫人挡住。
听着细细的忍痛声,再也忍不住,泪如雨下。
“没有针线......”安朝歌看着双手鲜血,无措极了,老头子他走的时候竟是个破布袋子......
左鹤卿一眼便知晓她的心思,“有什么好伤心的,这才多大的伤口,一会我还有碗口大的!”
很骄傲似的。
他随意用牢房的稻草擦了擦溢出来的鲜血,又塞了一些进去,将死之人也不在乎这些了。
不然血迹洇透囚服,不好交代。
他整理好单薄的囚衣,目光深深地看着每个人。
“下次见面,我们都要好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