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一块银角子,约摸有一两重。
关氏将银子塞到袖子内的暗兜里,将房梁上的蛛网整理一番,小心的从凳子上跳下来。
将凳子放回原位,来到门后拿掉门闩,关氏从屋里出来。
瞥了一眼旁边的屋子,知道丁氏这会子就在屋里待着,便上前敲了敲门。
“三嫂,大嫂来了,咱们去堂屋瞧瞧去?万一大嫂又跟娘吵起来,咱们要是不露面,回头娘又把气撒在咱们头上。”
屋里的丁氏原不想搭理她,可一听这话,心里顿时犹豫起来。
依着那老不死的脾气,若真与大嫂吵起来,大嫂她奈何不了,回头定会冲着她们妯娌来。
丁氏一脸恼怒,忍不住在心里恶狠狠地咒骂了几声出气。
骂完人,她深吸一口气,掩去脸上的恼恨,耷拉着脸开了门。
关上见她出来,往她脸上斜了一眼,见她脸色不好,便知她心里不痛快。
近些日子以来,因为张丑的事,她们妯娌之间也闹了不少矛盾。
这几日,关氏对丁氏算是视而不见,不想搭理她。
今儿要不是想着让人一起过去分担婆母的怒火,她才不会喊丁氏!
“把你那脸色收一收,甩出这样的脸色来,你这是给谁看?若是让娘看到,仔细你又要挨揍!”
丁氏脸色一僵,火气顿生。
“我哪里甩脸色了?你这是瞧不上我,故意挑我的刺!”
关氏冲她翻了个白眼:“是是是!我瞧不上你,故意挑你的刺!有能耐你别收!顶着方才那张脸去看娘,看你会不会挨骂!”
说完,关氏甩手走了。
丁氏瞬间阴了脸,盯着关氏的背影,目光不善。
不用想,定是在心里恶狠狠地咒骂着关氏。
等关氏进了堂屋,丁氏这才不紧不慢的往堂屋去。
关氏在进堂屋前,心中颇有些忐忑不安,进屋后,她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堂屋里没人,只有东间有说话声,人在东间。
轻手轻脚的来到东间门口,关氏并没有进去,而是将耳朵贴在门口布帘上,偷听着屋内的动静。
东间里气味不太好,满屋子都是药味。
姜月明自打进来后,一直用手捂着鼻子,一脸嫌弃。
她想让高氏将窗子打开,让屋内的气味散出去,来一个通风换气。
可惜,却被高氏尖着嗓门拒绝,且还指着她骂了一顿,说她不安好心。
“你爹如今病的人事不省,哪里能见风?!你倒好,竟是开口便要开窗子让风进屋!
呸!你这是来问好的?你这分明是来害你爹的!我告诉你!若你爹真有个好歹,我饶不了你!”
姜月明那叫一个无语。
她将到这边,一件事没干,竟成了背锅的。
高氏也是能耐了,几日没来寻她“说话”,如今竟敢往自己头上泼脏水了。
姜月明可不惯着她,张嘴便将她怼了回去:“你这嘴是吃了多少茅坑里的东西?一张嘴说话,这满屋子都是臭味!
老娘就说了一句开窗子,你爱闻这味,觉得这味儿极好不愿意开窗子,那就不开呗,我又没逼着你开。
睁开你那狗眼好生看看,你屋里这窗子还关着呢,老爷子是死是活关我屁事?明明是你害了老爷子,如今全村都传遍了!
你倒好,竟是明目张胆的往我身上泼脏水,怎么着?是家里养了新的小鸡,还是你这屋里将将置办齐的物件又想换新的了?
再或是,你怕老爷子咽气后,到了下面知道实情,知道是你害死他的,怕他从鬼门关爬回来找你索命,便想着把这事推出去,好让别人帮你背锅是不是?”
这番话好悬没把高氏气死。
“哪个下作的玩意儿在外面胡说!你爹这是老毛病犯了,怎么能说是我害的!”
说到这,高氏忽然停了下来,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眼看就要往地上摔,急忙靠在箱柜上。
显然,这是气狠了。
她是真没想到,村里竟会冒出这种传言来!
这还让她活吗?!
高氏一脸狰狞,看向姜月明的眼神透着阴狠。
她不信!
“这好好的,村里怎会冒出这种恶言恶语来!一定是你!一定是你在村里到处胡乱猜疑,有意往我身上泼脏水!”
“你当你是什么人?值当我在村里猜疑你?呸!自己是个脏的,便以为别人跟你一样,是个下作腌臜玩意儿!”
“你!”
心中的火气又一次上涌,高氏眼前一黑,好悬没一屁股坐在地上。
姜月明视若无睹,继续骂道:“如今村里谁不知,你偷拿家里的银子充作私房钱,竟是积攒了五两银子!
眼下老爷子急等着用银子救命,你倒好,那银子早不丢晚不丢,偏偏在这节骨眼上丢了!这可真是巧!
也不知你那银子是真丢了,还是故意藏着不拿出来,冷眼瞧着老爷子等死,好遮掩你偷银子的事。
以老爷子的脾气,等他病好得知你偷拿家里的银子,没准会心一狠把你休了!
一把年纪的人了,早已是土埋脖子,若是这时候被休出张家,怕是只能一根麻绳吊死了事!
没准你为了自保,便狠心说银子丢了,一心等着老爷子咽气。这都是说不准的事,毕竟,你一向心狠手毒,十里八村都是有名的。”
这番话一出,高氏再也撑不住了,双眼一翻,只听噗通一声,竟是倒地昏死了过去。
姜月明挑眉,上前用脚尖踢了她两下,没有任何反应。
啧!
这也太不经逗了。
她不过随意胡扯了几句,没想到还真把人气晕了。
没错,方才那些话全是姜月明胡扯的。
村里只知张老头病重一事,根本就不知道高氏丢银子的事。
她之所以敢胡扯一通吓高氏,堵的就是高氏不敢出去打听查证。
当然,便是高氏真找人询问也不怕,等会儿回去后,她亲自往外传。
确认高氏是真的晕过去了,姜月明不再理会她,脚下一转,往床边走了两步。
探头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张老头,屋里吵成这般,也没把人惊醒,看来,还真是人事不知。
仔细端详一番张老头的脸色,姜月明心头一松。
很好,只看这脸色的话,确实是不行了,这次八成是真救不回来了。
人死了也好,前些日子有人在打听二河与青芽的亲事,这让她有些犯难。
依着她的意思,不管是闺女还是小子,一律满十八才能成亲。
二河今年十六,青芽今年十四,这个年纪的小子闺女多数已娶妻嫁人,姜月明若是直言,孩子十八岁才允许成亲,怕是会惹人非议。
她自己倒是无所谓,左右她名声已经烂大街,再多一些谩骂真不算什么。
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
只是,她怕兄妹俩扛不住非议。
十八岁的小子姑娘,可是妥妥的“大龄未婚男女”,外头那些碎嘴的,指不定会传出什么流言来。
姜月明一直为这事犯愁,不曾想,她只不过去了一趟临安城,回来后便听到张老头病重的消息。
当时便她心中一动,脑子里冒出来俩字:守孝。
今儿见了张老头,她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守孝这事看来是稳了。
祖父去世,为孙者需要守孝一到三年。
若是张老头死了,姜月明打算全家守孝三年,一可以博个好名声,二可以名正言顺的拖延儿女亲事。
对着张老头默默祈祷几句,希望他能积点德,将这一口气咽下去算了!
一辈子都没做过善事,净做一些缺德事,眼看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索性做一回善事,也算是给自己积德。
默默的祈祷了几句,姜月明什么也没干,转身往外走。
她虽然不是啥好东西,但有些底线她还是有的。
她可以祈祷张老头早点死,但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她是不会让自己沾染人命的。
掀开东间门口的帘子,门外竟是站着关氏、丁氏和赵氏妯娌三人。
显然,三人这是有意躲在门外偷听。
也不知三人在门外偷听了多久,这会子脸色太好看。
姜月明估计是偷听了不少。
“呦!你们妯娌三个怎么全堵在门口?赶紧进来……”
“不用、不用!大嫂你接着跟娘说话,我们就是想过来问问你跟娘要不要吃茶。”
赵氏陪着笑脸,连连摆手,眼底闪过一抹不安,生怕姜月明突然发火揍她。
她身旁的关氏与丁氏也跟着陪笑。
不管是哪位妯娌,心中再是恼恨姜月明也无用,眼下全都得服软陪笑。
“人已经晕过去了,我跟谁说话?”姜月明冲她们翻了个白眼。
妯娌三人都没反应过来,先是一愣,随后便变了脸。
“晕过去了?!”
“不信?那你们只管进去瞧。”
姜月明侧身出去,把东间留给她们,径直便朝外走去。
妯娌三人面面相觑,脚步急切的进了东间。
果然,在东间里面箱柜旁,高氏斜躺着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娘?”
赵氏走在前头,这会子离高氏最近。
看着地上生死不明的高氏,她脸色发白,声音打颤,双腿更是发软,再不敢靠近。
她身后的关氏眼珠子转了转,转身便向外跑,丢下一句:“我去拦住大嫂问问她娘这是怎么了!”
丁氏顿了顿,她也想离开,但她不想见大嫂。
赵氏此时没空理会她们二人,蹲下身,颤巍巍的伸出手指,将其放到高氏鼻下,感知了一会儿。
“如何?”
丁氏语气焦急的问道。
“还有气!”
赵氏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丁氏见她这般,忍不住提醒了一句:“二嫂,咱们是不是得去请郎中?”
“请郎中?”赵氏渐渐回过神来,踉跄着站起身。
“对!你说的对,咱们得去请郎中……”话说到这里,赵氏忽然停了下来。
丁氏不明所以,脸色不安的看着她:“怎么了这是?”
赵氏转过身来,眉头紧锁:“请郎中得花钱,你有钱?”
丁氏立马变脸:“我们三房是个什么光景你也是知道的,便是真有钱,你觉得我能捞的着?”
这话是在提醒赵氏,别指望她,她是真没有。
话又说回来,婆母这会子晕了过去,她们也不知道是何原因。
丁氏咬了咬牙,悄声道:“这事定与大嫂脱不了关系!咱们只管往大嫂身上推!等二哥和四弟回来,让他们出头闹去……”
赵氏瞪了她一眼:“你倒是精明!把这事推到你二哥和四弟身上,拉我们两家垫背,你自己落了个轻松!”
“我倒是想出头,可你三弟不在,谁能把我当盘菜?若是你三弟回来了,我也让你三弟去!”
丢下这话,丁氏甩手往外走。
“我去寻四弟妹,顺道再问问大嫂,她这回又因为何事把娘气晕过去了。”
赵氏脸色难看,看着丁氏头也不回的离开,气得胸口疼。
一个个的,遇事只知道躲!
从屋里出来的丁氏松了一口气,扫了一眼院子,发现院子里并没有大嫂和四弟妹的身影。
她一路出了院子,往东望了一眼。
在东边不远处,看到了姜月明和关氏,俩人似乎是在说话。
丁氏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敢过去。
姜月明已经看到了丁氏出来,她以为丁氏要过来,忙打断关氏的话:“老三家的出来了。”
关氏心头一跳,回头望了一眼,果然,丁氏此时就在院门外站着,神色不明的往这边看。
她也怕丁氏这会子过来,嘴边的话全都咽了回去,让姜月明赶紧走。
“别的我也不多说,只求大嫂可怜孩子能帮一把,劳烦您拿着这银子买一些苇花回来。
回头我让家里的姑娘悄摸的过去,将夹衣里的苇花换掉,余下多余的铜子,全当是给大嫂的跑腿钱!”
捏着手里的银角子,姜月明心软了一分,同意了这事,但丑话她得说在前头。
“眼下可不将入秋时,这会子买苇花,这价钱起码要翻一番。”
关氏点头:“甭管价高还是价低,全凭您做主!”
“既如此,我便帮着操心一把。”
姜月明将银子收了起来,不再多说,转身往家走。姜月明将银子收了起来,不再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