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给你花用的,大头还是由娘收着,你们几个每人都有。”
说着,姜月明将手里剩余的几块银子分给张二河、张青芽和张兰芽。
这兄妹三个可是一点儿也不客气,欢欢喜喜的收了银子,还放嘴里咬了一下。
“大嫂!”
张青芽眉开眼笑的看向她,“我们都收了,你也赶紧收了,回头让大哥带咱们去县城赶大集去!”
见自己不是特殊对待,罗芸娘松了一口气,高兴的将银子接了过来。
分了银子,姜月明便让他们散了,自己则去了后院,将暖屋里的菜浇一遍灵泉水。
从暖屋出来,她又往羊圈里瞟了几眼。
羊圈已清理干净,牛羊和驴也都喂饱了,这些事一向不用她操心。
回到前院,从屋里拿了一包糕点拎在手里,叮嘱张大狗他们在家看家,她去老宅那边看看去。
如今村里都已知晓张老头病重,她这个做儿媳妇的,于情于理都得过去瞧瞧。
今儿天气阴的厉害,又起了风,村道上几乎看不到人。
姜月明有些可惜,她可是拎着东西去老宅的,若是没人看见,这东西岂不是白拎了?
将走到院子西边的路口处,突然冒出来一个人,吓了姜月明一跳!
“谁呀这是……呦?这不是许郎中吗?”
抱怨的话还没说完,姜月明便认出眼前的人来。
竟是镇上的许郎中。
许郎中也被突然出现的姜月明吓了一跳。
待看清是谁后,长出一口气,却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姜月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什么都没看到。
瞧许郎中这表情,像是再躲什么人。
“许郎中,您今儿又往谁家治病去了?”
“嗐!别提了!今儿林家小子来请,说他阿娘病重,让我来诊治一番。
我也没多想,既是来请了,于情于理也得走这一趟,可谁料那卫氏竟只剩一口气了!”
“哦?这么说来,那卫氏没救了?”姜月明眉头微挑。
还真让她说准了,卫氏果真是油枯灯尽之相。
“救?就剩一口气吊着了!便是那临安城的明医来此,也没法子将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既如此,那这就是命,她卫氏阳寿尽了,该下去了。这种事,谁也没法子,除非他林家能请下大罗金仙来!”
“谁说不是,我让那林家小子准备后事,偏那小子不信!我告诉他,若是不信,那就再另请明医来家,或许是我眼拙技疏也说不准。”
“是这个理儿,他若是不信,只管另请明医。”
“那林家小子看着是个明事理的,不曾想竟也是无赖性子!不信我的话,又不肯让我走,非得让我去帮他请明医!”
姜月明皱眉:“这就没理了,他自家的事,怎么能让别人出头?”
“这倒也没什么,若是非让我去请也行,我直言相告,说若是去临安城请大夫,来回车马费、出诊费至少得五百文。
还有那诊费、药费至少要准备一两半银子。那些能叫的上名号的大夫,抓的药可都是好药!
一半药几十个铜子都是少的,多是一二百铜子一包药,用的都是好药材,不是咱们乡野人家吃的那种药渣。”
“您是心善的,您若是肯帮忙去请,那是再好不过!那临安城内的大夫多的很,他一个很少出远门的小子哪里懂这些?
真要让他去临安城,怕是跟那无头苍蝇一般,四处打转,摸不着头脑。回头再耽误下来,那卫氏怕是真要咽气了。”
“他若是像姜娘子你这般懂情理,这会子我也不会慌张的跑走了!”
许郎中直叹气,一脸恼意。
“那林家小子不肯出银子,也不肯自己去请,话里话外竟是让我掏这个银子,说日后再还我。
我当时也是心软,同意了这事,让他寻个村里人来为他做保人,可偏偏人又不愿意,只对着我又是下跪又是磕头的,非逼着我帮他把银子垫上。”
这话听得姜月明一阵膈应,“他怕是打着赖账的主意!他们林家以前是流民,若不是村里可怜他们孤儿寡母的,当初也断不会让一家流民在村里住下!”
“我也是这般想,若是我先垫付了银子,不管那卫氏是否能治好,没个保人在,万一那一家子跑了,我找谁要银子去?”
说到这,许郎中又往身后看了一眼。
“我这心还慌着呢,生怕林家那小子追出来又缠着我不放。我得赶紧走!姜娘子,今儿不是说话的时候,咱们得闲了再说话。”
话音还未落地,也没等姜月明有所反应,许郎中便拱了拱手,头也不回的往村外走。
“啧!”
姜月明看着他好似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咂舌。
许郎中那可是出了名老好人,能让这位老好人变脸,林长峰那小子也是厉害。
往北边瞟了一眼,姜月明啐了一口,小声的骂两句:
“这几日可真是顺心,张老头病了,卫氏也不行了,啧!合该这样,与自己添堵的这些混蛋玩意儿们,就该让他们一起下去!”
骂了几句出出气,神清气爽的拎着糕点继续往老宅那边走。
将走没几步,姜月明忽然想了起来。
方才忘了问许郎中关于张老头病情的事。
老宅那边人多口杂,有些话传来传去便变了味,若是想知道实话,还是得问许郎中。
姜月明回头看了一眼,许郎中速度极快,几乎是一路小跑,眼看快要出村了。
算了,若是张老头还能挺住,等下回见到许郎中后,她再好生问问。
一路不紧不慢的走着,磨蹭了好一会儿功夫才到老宅院门口。
几日没来这边,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老宅似乎多了一些萧索之感。
院里满是枯黄的树叶,张草丫拿着笤帚一点点的扫着,时不时还哆嗦一下。
不用想,一定是冻的。
气温都零下了,草丫身上的衣裳还是薄薄的夹衣。
说实话,她对草丫的感观不错,这丫头虽然有时说话颇为刻薄,但性子不坏,做人做事都有底线,不该做的,小丫头一点都不做。
在老宅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姑娘,长成这样也算是争气了。
“大冷天的,怎么穿的这般单薄?你奶没给你们姐妹们做冬衣?”
乍一听到说话声,张草丫吓了一跳。
待看清是谁后,下意识露出一脸讨好:“大伯娘来了!”
姜月明点点头,上前摸了摸她的衣裳,也不知这夹衣里放了什么,摸起来非常硬。
“你这衣裳里塞了什么?”
张草丫愣了愣,回过神来后,说了两个字:“苇花。”
“什么花?”
姜月明不是土生土长的古代人,一时间还真没想起来“苇花”是什么花。
“河边芦苇长出来的花。”
姜月明一脸恍然,“原来是芦苇花,瞧伯娘这脑子,竟一时没想起来!”
张草丫不自在的笑了笑:“是我没说清楚。”
“别帮伯娘找补,伯娘是真没想起来。”
姜月明看了眼手里的糕点,毫不犹豫的拆开,从里面拿出两块塞给张草丫。
“拿去吃,别声张,若是让你奶看到了,你可就吃不上了。”
看到糕点,张草丫的肚子瞬间叫了起来,双眼直勾勾的盯着糕点,没有推拒,抬手接了过来。
“谢谢大伯娘。”
“一块糕点而已,有什么值当谢的。对了,你去找青芽,就说我说的,让她将家里的苇花拿给你。”
“伯娘……”
张草丫这回彻底愣住,很快便眼眶泛红。
姜月明像是没看到她红了眼,摆手让她这就去。
“青芽与兰芽最爱采摘苇花,年年都采,如今早已积攒了满满一柜子,够做十来件冬衣的。
偏她俩也用不上,一直在那积攒着,年年换新的,正好你拿了去,将这夹衣里的苇花换掉。”
苇花经过捶打后,可以填充到夹衣里御寒,是平民百姓过冬时常用的御寒之物。
只是这东西保暖性不强,且要一年一换,若是不换,里面的苇花会发硬发散,再无法抵挡冬日的冷意。
张草丫这夹衣里的苇花便是如此。
有一说一,老宅这边的姑娘虽说有好有坏,但说起干活,姜月明觉得,那是个个都比她勤快。
按理来说,不可能没有苇花换。
最大的可能就是被高氏拿走了。
果然,就听张草丫压低嗓门告诉她:“家里也有许多苇花,只是全被奶拿去卖了。”
“卖了?”姜月明挑眉,“我听说老太太的私房银子丢了,她这是穷到卖苇花为生了?”
张草丫点头:“丢了!说是丢了五两,至今也没找到。我爷眼下病的厉害,我奶一直在着急上火。”
说到这,张草丫顿了顿,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堂屋,见没人出来,她这才悄声告诉姜月明。
“昨晚上我听我奶说,若是今日从三个姑姑那边要不到银子,我奶便喊您过来,让您出银子。”
“你奶今日去找你姑姑去了?”
“我奶没去。”张草丫摇头,“我爹去的。今儿我二伯也没在家,说是去寻…大伯与三伯去了。”
提到张大狗,张草丫一脸不安的看向姜月明,“我奶还说,等把大伯寻回来,便不准大伯再出去,让他问您要银子。
用您的银子将这边的屋子推到重建,再顺道多建几间屋子,让大伯也住进来,让大伯给他们二老养老,说长子养老天经地义。”
听了这话的姜月明没生气,笑着点头:“你奶没说错,长子养老确实是天经地义。行了,赶紧寻青芽要苇花去,再问她要一些针线,在青芽屋里把苇花缝到夹衣里去,别拿回来让你奶看到。若是让她看到,怕是又要惹出事来。”
“唉。”
张草丫应了一声,扔了手里的笤帚,很快便出了院子一路往东去。
待人跑远了,姜月明才继续往堂屋去。
东厢那边。
关氏悄摸的关上开了一条缝隙的窗户,眼眶泛红。
自家闺女在家里吃的苦、受的罪,她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比谁都疼。
可再疼也不管!
堂屋里那两个老不死的,早些年便说过,家里的姑娘小子不让她们这些做媳妇的管教,一切都由他们两个老不死的过问。
她们这些做媳妇的,谁要是敢管教闺女,挨打受骂的便是她们的闺女们!
让她们这些做娘的眼睁睁的看着,她们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是如何被打的满地打滚,磕头求饶。
三番五次下来,哪个还敢插手管教闺女?
不许她们插手管教闺女也就罢了,可连私底下给闺女吃喝、或是缝制一件新衣裳都不许。
哪个要是敢私底下给闺女吃喝、若是缝制衣裳,只要被那两个老不死的知道了,一顿打都是轻的!
也是这两年孩子都大了,老不死的力不从心,有些事也管不了了,她这才敢私底下补贴一些。
但也只敢补贴一些吃喝,衣裳鞋子那是绝无可能。
她今儿若是敢给闺女穿新衣裳新鞋子,明儿那老不死的便能扒光了闺女的衣裳拿藤条抽!
这十几年来,一想到这些事关氏便恨的牙根痒!
今儿偷听到姜月明让草丫去她家里拿苇花,关氏心中一动。
是,她是不方便给闺女准备衣裳鞋子,可若是经过大嫂的手转送给闺女,那老不死的畏惧大嫂,定不敢拿走闺女的衣裳鞋子。
关氏仔细寻思一会儿,越想越觉得可行。
她将房门插上,搬了张凳子放到房梁下,小心的站了上去。
东厢的房梁用的木料不算好,上面有几个大小不一的洞。
关氏这些年来,手里的铜子积攒到一定的数量后,便让娘家那边来人,暗中将铜子背走,帮她换成小块的银角子回来。
换来的银角子用油纸包好,一一塞进房梁上的小洞内,上面再用蛛网覆盖,便是抬头打量房梁也看不出这些洞里藏有银子。
对于这些小洞,关氏记得非常清楚,每个洞里藏了多少银子,她也从没没有记混过。
她挑了一个小洞,用细巧的竹针往外拨,很快便将一个小小的油纸包拨了出来。她挑了一个小洞,用细巧的竹针往外拨,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