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结动了动,嘴角无声地往上提了一点。
这姑娘啊……真拿她一点辙都没有。
他实在没憋住,低头凑过去,在她光溜溜的脑门上亲了一口。
胳膊一收紧,直接把她整个裹进怀里,抱得严严实实。
“歇会儿吧。”
“嗯。”
宋舒绾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
眼睛一闭,脑袋往他胸口一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
才过几分钟,呼吸就拉长了。
有他在那儿,好像啥事儿都不用慌。
这一觉睡得沉,连个梦都没做。
再睁眼时,窗外太阳都晒到窗帘边儿上了,亮得晃眼。
宋舒绾麻利地把手头三两件火烧眉毛的事儿全办妥。
接着直奔病房,去看方院长。
人精神头挺好,脸色也红润。
她心里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
她坐在床边和方院长说了十几分钟话。
把家属院最近的安排又细细问了一遍。
刚推开办公室的门,就瞧见裴九宸正懒洋洋倚在墙边等她。
身边空空荡荡,秦海那小子影子都没见着。
宋舒绾眼皮都没多抬一下,拽起他就往屋里走,反手咔哒把门锁上。
“站直喽,别晃悠。”
裴九宸眉梢一扬,瞅着媳妇这副板着脸说公事的模样,差点笑出声。
可还是老老实实挺直腰杆,连脚跟都绷紧了。
她转身拉开自己那个从不离身的小药箱。
扒拉两下,指尖拨开几排整齐摆放的药瓶和棉签,摸出个小纸盒,盒面印着褪色的红字。
走过来,抬手朝他下巴轻轻一点。
“低点头。”
他立马乖乖弯下脖子,后颈绷出一道紧实的线条。
她用纱布蘸了点粉末,对着他整张脸来回扑了三遍。
尤其嘴边多按了几下,指腹压得稍重。
“你这脸蛋太水灵,红光满面的,谁信你病了?”
扑完粉,她还不放心,伸手在他那头梳得比尺子还直的短发上胡乱抓了两把。
“成啦!”
她退后半步,上下一打量,满意地拍了拍手。
“这回瞅着才像个人,蔫头耷脑,有气无力,活脱脱一个刚熬过三天夜的病号。”
裴九宸瞥了眼镜子里那张灰扑扑的脸,嘴角直抽抽。
“走,先去妈那儿。”
宋舒绾利落地收好东西,小药箱咔嗒一声扣严,顺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她走到他身边,自然而然伸出胳膊,往他肘弯里一勾,眨眨眼,带着点坏笑。
“来来来,裴大团长,您今儿身子骨不争气,我给您搭把手。”
裴九宸二话不说,顺势就把整条胳膊架在她细但硬实的肩膀上。
他还在笑,还故意晃了晃身子。
俩人就这么晃晃悠悠、一步三喘地往姚建英病房蹭。
姚建英一瞅见宋舒绾扶着裴九宸进门,脸立马笑成一朵花。
可眼神刚落到裴九宸脸上,那笑容就跟被按了暂停键似的,僵在嘴角不动了。
“哎哟喂!九宸咋啦?这脸怎么白成这样?嘴都泛青了!哪不舒服啊?昨儿晚上不是还活蹦乱跳的吗?”
她这一嗓子,把正在擦桌子的老姚也惊得扭过头来。
裴九宸眼尾一扫,心里偷乐。
面上却更蔫了,肩膀往宋舒绾胳膊上又沉了一分。
整个人软乎乎地贴过去。
行吧,她乐意演这场戏,他陪着就是了。
“妈,没事。”
宋舒绾声音稳稳当当,扶着他胳膊不松劲。
“昨晚熬太晚,又吹了点风,有点虚,我开了几副调理的方子,躺两天就缓过来了。”
说着,顺手给他把领口往上提了提。
姚建英这才把心放下半截,可嘴上还是絮絮叨叨。
“那可得躺平喽!九宸你也是,骨头再硬也不能拿身子扛啊,瞧瞧这气色,跟刚下完地似的!”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额角,又指了指裴九宸的脸。
“嘴唇都干得起皮了,得喝红糖姜水!”
又转向宋舒绾,满眼心疼。
“舒绾啊,真难为你啦,又要管医院又要管他。”
她语气软下来,眼角皱纹都舒展开。
“妈,一家人,说啥辛苦。”
宋舒绾答得利索。
裴九宸适时咳咳两声,脑袋往她肩窝里轻轻一歪。
“您放心,她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他声音低哑,尾音带点气音。
姚建英心里对宋舒绾的好感直接翻了倍。
正唠着,裴九宸眼皮一抬,似不经意往门口溜了一眼。
秦海人呢?
这都快十点了,早该冲进来才对。
宋舒绾顺着他的目光也朝门口扫了眼。
“他准到。”
她信那个叫秦海的小伙子。
话音还没散开,走廊外头突然响起一阵慌里慌张的脚步声。
秦海一头扎进来,肩膀猛磕在门框边沿。
眼下乌青,衣襟皱得像咸菜干,袖口还撕开了一道小口子。
“宋、宋院长……裴、裴团长……”
他扶着门框直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裴九宸目光一凛,像把尺子,从他乱糟糟的头发尖量到沾泥的鞋底。
姚建英也吓了一跳。
“哎哟小秦!你这是被人追着跑啦?”
秦海眼神飘忽,嘴巴张了又合。
“哎哟,真没事!阿姨您别担心……就是赶时间,路上踩空了,磕了一下腿,小磕小碰,不疼不痒的!”
这话刚出口,宋舒绾和裴九宸就同时挑了挑眉。
谁信啊?
裴九宸眉头一压。
“说真的。”
秦海身子猛地一僵,后脖颈发凉,条件反射似的挺直腰板,连呼吸都卡住了。
他牙关一咬,竹筒倒豆子全抖了出来。
“是……是赵二干的!”
“我刚走出家属院,走到老槐树底下,他就带着俩人冲上来拦我!说我多嘴多舌,还跑去跟裴团长打小报告……就……就动手了!”
他抹了把脸,指着嘴角那道结了薄痂的口子,“我拼了命才挣脱开,撒丫子跑回来的!”
一听这名字,裴九宸脸色刷地沉到底,手背青筋都绷起来了。
“啥?!”
姚建英一下子坐直身子,脚踝疼都顾不上了,气得直拍床帮子,“赵二?粮站那个混球?他吃了豹子胆了?大白天堵人、打人?!舒绾!九宸!这口气咽不下!必须把粮站这摊烂泥扒干净!该撤的撤,该查的查,不能再这么糊弄老百姓、糟蹋粮食!”
宋舒绾蹲到床边,伸手轻轻按住她手背,掌心温温的,指尖微微施力,稳住她抖动的手腕。
“妈,您安心躺着,这事我管定了。”
她语调平缓,却一字一顿,没有半分迟疑。
“您先歇着,养好身体比啥都强。粮站那边,我和九宸马上就去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