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陡然拔高,尾音发紧。
孙母在门外听了半天,听出儿媳妇可能偷人,火冒三丈撞开门冲进来。
正好撞见杨梅扬起手,啪一记耳光扇在孙坚脸上。
“哎哟我的儿啊!”
孙母嚎了一嗓子,直扑过去,两巴掌扇得杨梅一个趔趄。
“我当你是城里念过书的文化人,原来是个烫手的骚货!死皮赖脸嫁进我家,背地里干的啥脏事!”
“结婚那晚没见红,你是早就被人糟蹋过了,才急着找我们孙坚当垫背的吧?”
“下贱胚子!不要脸!”
她边骂边踢,一脚踹在杨梅小腿上,另一脚又踩住杨梅后背。
杨梅趴在地上挣扎着抬头,嘴唇被咬破渗出血丝,仍直喊孙坚名字。
孙坚家里打得鸡飞狗跳,扫帚飞出去砸碎了窗玻璃。
她心里早盘算好了。
晚上吃饭,谢晏端着饭碗笑眯眯开口。
“好消息,孙坚今天被单位停职了。”
“他娘动手打杨梅,杨梅急了推了婆婆一把,孙坚也跟着上手,结果杨梅流产了。”
流产确实不是喜事。
可杨梅前脚煽风点火要把谢晏和苏清欢往“流氓罪”上泼脏水。
苏清欢咂摸咂摸,直摇头。
“这不就是电视剧里那种‘妈让干啥就干啥’的窝囊废?”
婆婆动手打人,他不拦着不说,还帮着揍媳妇。
这下倒好,孩子没了,铁饭碗也没了。
厂里通知单下午就贴在公示栏第一行。
“还是我男人靠谱!护短、大方、嘴甜,脾气好得像温吞水,我撒个娇他就笑着掏钱。”
苏清欢夹了块肉放进谢晏碗里。
谢晏心里有点发毛,早先他还偷偷嘀咕过苏清欢靠不靠谱。
可眼下跟杨梅一比,他顿时觉得自个儿简直是踩了狗屎运。
居然真摊上苏清欢这么个实诚人。
杨梅说话嗓门高。
苏清欢不一样。
她二话不说跟我下农村。
临走那天,她悄悄把三十块钱塞进咱爸妈枕头底下。
“杨梅那嘴上功夫是响,可骨头软、心眼小。她倒是会说‘娶妻要娶贤’,嘿,我这才叫捡着宝了!她二话不说跟我下农村,大冷天的亲手给我缝棉袄、打毛线手套,临走还悄悄塞钱给咱爸妈,千叮咛万嘱咐朝朝多照看二老。”
“清欢,我跟你立个誓:不管我在哪儿,拼死拼活也得争口气,光明正大把你接回J市,让你吃香的喝辣的,腰杆子挺得直直的!”
话音刚落,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她没躲,也没笑,只是抬手摸了摸被他碰过的地方,眼睛亮亮的,声音很稳:“我相信你呀,老公,你就是最顶呱呱的那个!”
离俩人下乡的日子越来越近,郭舟坐不住了。
他翻出压在皮箱底层的底片,用旧手帕裹好,揣进内兜,一孙快步走到街口,火急火燎约谢晏和苏清欢出来见面。
谢晏没敢大意,挑了国营大饭店。
人来人往,全是熟脸,谁也不敢乱来。
就算郭舟真想硬来,打苏清欢肾脏的主意。
当着这么多人面,他也只能干瞪眼。
郭舟把胶卷拿出来,让俩人验货。
谢晏戴上眼镜,对着窗口光线仔细辨认。
苏清欢凑近看了两遍,又伸手摸了摸底片边缘的齿孔。
瞅那黑乎乎的底片,没错,正是当年拍的那些。
他手一伸抢回去,飞快塞进贴身衣兜。
“少一个肾,人照样活蹦乱跳。爷爷保你,不让你受半点委屈;小裴的工作,我也能帮着往上托一托。”
“再说人走了,名节可还在呢。你真忍心让她躺进土里,还被人指着脊梁骨骂‘不要脸’?我一句话,踏出这店门,俩小时后,照片就印在晚报头版上!”
郭舟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搁。
他过去三年处理过十七起类似纠纷。
苏清欢正蹲在桌边啃肉包子,腮帮子鼓鼓囊囊。
等咽下最后一口,才抬起眼。
“这么大的事儿,我不得再琢磨琢磨?”
桌角有个豁口,她用小拇指反复刮了三下。
“还有个条件,除了你刚才许的那些,再加一万块现金。”
她眼神亮得发烫,透着一股子“钱到位,啥都好说”的劲儿。
郭舟嘴角一翘。
有贪念就好办。
那痕迹是去年敲断一根铁栏杆时留下的。
“一万?不行。两千。”
“八千。一分不能砍。”
苏清欢把包子纸猛地揉紧。
“五千。爱要不要。”
他把拐杖顿了顿。
“清欢啊,主动权,可不是攥在你手里。”
拐杖尖在水泥地上凿出一声闷响。
苏清欢忽然冷笑一声。
“行啊,那郭宁得登报道歉,写明自己不知羞耻;还得给她写封情书,当众交给谢晏。”
她喉结上下滚了一遭,舌尖抵住上牙膛。
停了半秒才把后半句咬出来。
她眼底火苗直冒,嘴唇都绷紧了。
郭舟静静看着她,眼神像口深井。
“清欢,人呐,得知道分寸。”
苏清欢推开椅子站起来。
“答应,咱就定时间,你给钱,我跟你去动刀;不答应,那就再想想。”
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长音。
她右手按在桌沿,指节泛白。
开头嗓门还敞亮,说到后头,声音却有点发飘。
她悄悄把右手往裤子上蹭了蹭,又抬起来理了理额前一缕碎发。
郭舟心里笃定。
只要松了口,人就跑不了。
他昨天查过苏清欢的银行流水。
近四个月没有一笔超过三千的进账,上个月水电费迟交了九天。
可拖久了怕生变,他干脆利落敲板。
“今晚六点,来我家。”
“成。”
苏清欢声音清亮,没有半分迟疑,干脆利落地应下。
郭舟笑呵呵拄着拐杖往外走。
等他身影一消失在饭店门口。
谢晏站在旁边,眉头拧得紧紧的。
“清欢,这招顶多糊弄一时半会儿,建国那边——真能挖出啥来,不好说啊。”
他语气低沉,尾音略压,目光扫过门外空荡的走廊。
胶卷在谁手里,苏清欢打死也不会吐口。
她只把谢晏的手攥得更紧了些,仰头一笑。
“拖一拖,总比干等着强。但愿哪个手欠的顺手牵羊,把那老东西身上的破玩意儿全卷走!”
谢晏心一软,伸手揉了揉她额前碎发。
“小傻瓜,都急得跟老天爷打商量了。”
他指腹粗糙,动作轻缓。
停顿片刻才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她发丝的触感。
J市治安向来挺稳当,小毛贼是有。
可谁敢盯郭舟这种级别的人物?
巡警每日三班倒巡逻,片警熟识辖区每户人家。
“别慌,咱俩一起使劲,准有转机。”
谢晏说完这句话,右手食指无意识叩了两下大腿外侧。
话音还没落,郭舟那边已经炸了锅。
“快!报警!我包里东西全没了!”
他刚钻进自家小轿车,心里直犯嘀咕,伸手往裤兜一掏。
糟了!
钱包、金怀表、还有那卷要紧的胶卷,一样不剩!
他手指在空荡的布料里反复刮擦。
钱不算啥,他家底厚;金表也不心疼。
可那胶卷是拿捏苏清欢出国换肾的唯一筹码。
肾撑不住了,再拖,活不过一年。
郭舟脸都白了,额头上青筋暴起,嘴唇抖得厉害,嗓门劈了叉。
“封门!国营饭店立刻封门!一个人都不许进出!谁敢往外走一步,我亲自找他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