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的人实诚，一听就上心。
饭店经理二话不说拉下铁闸门。
金属摩擦声刺耳地响了一声，闸门轰然落地。
他转身快步跑回柜台，又抓起一把钥匙，反锁了后门。
还主动凑上来问。
“丢啥啦？咱帮您一块找！我这就叫后厨、前厅、仓库的人全停下活儿，挨个翻！”
郭舟气得牙齿咯咯响，手指捏得发白，指甲陷进掌心也不觉得疼。
“二十块钱、一块金怀表、还有一卷胶卷！那胶卷里拍的全是今天的事！一张都不能少！”
谢晏悄悄冲苏清欢眨眨眼，竖起大拇指。
他媳妇真行，郭舟还真栽了，连胶卷一块儿没了。
苏清欢绷着脸，连嘴角都没动一下，只压低声音说了句。
“干缺德事太多，迟早有报应。”
信迷信不好，但谢晏觉着，这话搁郭舟身上，八成要灵。
人群里，郭舟一眼瞥见谢晏和苏清欢靠得近，正低头说话，立马起了疑心。
他盯着他们交叠的衣袖看了两秒。
谁最惦记那卷胶卷？
不就是眼前这俩！
他拄着拐杖，气冲冲挤过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没人敢拦。
“把东西交出来！不然警察一来，你们这辈子都别想踏出派出所大门！”
谢晏和苏清欢齐声开口。
“我们不知道您说什么。”
“哼！”
郭舟一跺拐杖，地面震得嗡嗡响，木制拐杖头裂开一道细缝。
“咱们骑驴找马，看谁先认栽！”
警察很快到了，两个穿制服的年轻民警。
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干警，肩章擦得发亮。
他们挨个问话，笔录本摊开，钢笔吸饱了墨水。
重点先问金怀表。
毕竟值钱，听说能卖几千块。
老干警还特意翻出随身带的旧报纸，上面印着当月黄金收购价。
郭舟急得直拍大腿，手背青筋暴起，拍得通红。
“还有胶卷！最关键的就是它！照片一旦流出，后果谁都担不起！”
“郭老您别急，丢的物件，我们一定尽力追回。您怀疑谁？”
他手指一抬，直直指向谢晏和苏清欢。
两人穿得清爽利落，站一块儿，男的俊朗，女的清亮。
“还有别人吗？”
“没有！就他们！现在就搜身！”
警察为难了。
没凭没据，哪能随便上手翻人？
“郭老，您咋认定是他们？”
“吃饭时，我当面给他们看过胶卷！看完就不见了！”
谢晏点点头，苏清欢也接上话。
“是看过，看完了马上还回去了。”
她说话时声音平稳，目光直视郭舟，没眨眼，也没偏头。
郭舟张了张嘴，实在没法点头承认。
可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硬邦邦甩出一句。
“我就觉得，是谢晏和苏清欢干的。”
他手指关节发白，攥紧拐杖柄，喉结上下一动，嘴唇绷成一条细线。
他干脆一拍大腿，直接开价。
“在场的各位，谁愿意配合查一下身上，我当场给五块钱！”
那时候，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二十块，五块钱够买半袋白面、两双胶鞋，还能剩下一顿红烧肉。
真不是小数目。
这招听着挺霸道，但钱是郭舟自己掏的。
他往前踱了两步，停在人群左侧三米处。
抬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却没开口制止。
苏清欢和谢晏就站在人群后面，没挪一步，也没吭一声。
郭舟立马掏出老式拨盘电话，让儿子郭轩火速送钱来。
男的女的挨个过了一遍，五十多号人全翻了个底朝天，胶卷影子都没见着。
一圈下来，就剩下他俩还没查。
郭舟拄着拐杖，“咚”地往地上一顿。
“现在，总该认了吧？东西就是他们偷的！”
“认啥？没赃物，谁敢定罪？”
谢晏挺直腰板，肩背绷得笔直。
“贼要抓现行，赃要见实物。光靠猜，不算数。”
郭轩早就憋着一股火。
“你不让搜，心里头是不是有鬼？”
谢晏没急，反而转身朝大伙儿问：“大伙儿还记得不？郭老先生是在饭店门口才发现丢东西的。他当时正推玻璃门，手刚碰到门把手，低头一看，口袋空了。”
“对对对，就在玻璃门那儿！”
几个熟人马上应声，有人点头，有人拍大腿，还有人伸手比划当时的位置。
“那问题来了，东西是在外头丢的，未必就是屋里人干的。说不定是孙过的小毛贼顺手摸走的。警察同志，我说得在不在理？”
穿制服的民警点点头：“确实有可能。”
他掏出本子，记了一笔，又抬头扫了一眼众人。
谢晏接着说：“郭老先生丢了东西，我们跟着着急。可警察还没到场呢，他先堵门喊‘谁拿的交出来’，这算哪门子道理？既没证据，也没见证，单凭一句怀疑就定人罪名，往后谁还敢进这扇门？”
“我是当兵的，骨头硬，脸皮薄。我没偷，就不受这份委屈。要查，等警察来；要冤人，恕不奉陪。”
苏清欢站在人堆里，一眼就瞅见角落里几个穿蓝布工装的纺织厂女工。
有她们在，事儿就好办了。
她鼻子一酸，眼眶立马红了，睫毛颤了两下，泪珠滚到下巴尖才掉下来，声音发颤。
“郭老先生，您真这么恨我们啊？您孙女都有对象了，还偷偷给我老公写信，说非他不嫁……我们没造谣，就盼着她收收心，回头是岸。您倒好，逮着我们往死里踩？”
郭家捂了这么久的丑事，被她就这么掀开了盖子。
郭宁的名字刚一出口，周围空气就变了。
几个穿着旧蓝布工装的老太太互相交换眼神，谁也没说话，但嘴角已经绷紧。
更绝的是，她哭得恰到好处。
眼泪哗哗往下掉，肩膀直抖，像受尽了天大委屈。
旁边几个纺织厂女工一听，直接挤到前头，叉着腰。
“可不是嘛！我们厂里都传遍了——郭宁自己脚踩两只船，还死缠着军婚对象，上个月就被厂里除名了！”
领头的那个穿红毛线围裙，手背上还有未擦净的浆糊印。
她往前踏了一步，鞋尖几乎碰到郭轩的裤脚。
霎时间，嗡嗡声四起。
“哎哟，真是这样？”
“怪不得最近不见她来上班！”
“这种人，早该拉出去臭揍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