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越过采石场边缘的矮崖时，铁壁已经醒了。
他坐在背包旁边，双斧已经挂回背带上。
晨光沿着采石场地面铺展，把那些被风打磨过的碎石边缘照得清晰分明。
他在晨光中坐了一会儿，像是正在用那层光线的角度来确认今天的时间是否和预想中一致。
伊莉丝从采石场内侧走出来时，外套已经穿好了。
她站在铁壁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远处那道正在变亮的地平线。
铁壁没有回头，声音带着早晨特有的低哑：“今天到了之后，大概要多久才能休整完？”
“如果只是过夜的话，当天就能休整完毕。”
影的声音从采石场深处传来
“但如果要补充物资和办理手续，可能需要一天左右。”
她走出来时，三才剑已经背好了。她站定后看了看天色
“今天能到。到的时候天还没黑。”
铁壁没有再问，像是他已经把那些信息收进了今天的行程里。
他转身背起包，向采石场出口走了几步，在灌丛边缘等了一会儿，等到其他人都陆续走出采石场后，才重新迈开步子。
午后的光开始偏斜时，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细长的深色轮廓。
那道轮廓比山脊线更规整，边缘笔直，在偏斜的光线下呈现出均匀的暗灰色。
铁壁放慢了脚步，最后在一处略高于地面的坡顶停下，手搭在膝盖上。
磐石壁垒的外墙，正安静地坐落在远处的地平线上，像是一道被嵌入大地边缘的旧疤痕，已经在那个位置保持了很久。
“到了。”
雾临说得很轻，像是在确认一个他已经知道很久、但直到现在才真正合上的事实。
雾临在那里站了片刻，晚风从外墙方向吹来，带着金属和干燥尘土的气息。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又看了那道轮廓一眼，然后迈步走下坡顶，向那道正在变暗的轮廓走去。
磐石壁垒的大门在他们靠近时缓缓打开，和离开时一样。
夜枭站在主通道入口，穿着和往常一样的深色外套，靠在墙边。
“回来了。”他说。
“回来了。”影说。
夜枭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又扫过她身后的所有人：“天都那边已经来消息了。你们从北境回来的报告，他们已经收到了前置版本。但还需要你们亲自过去一趟，做一次正式的问询和归档。”
“什么时候？”
“后天早上有传送阵的配额。你们可以在壁垒休整一天，明天全天自由活动，后天天还没亮透就要出发。”夜枭顿了顿，“这次去天都，不只是汇报——安全局那边有些问题，需要当面和你们对接。”
“什么问题？”
“关于星锁的后续维护方案，以及第七模块绑定者长期陪同管理的问题。”夜枭的目光落在雾临身上，短暂地停了一下，又移开了，“你们去了就知道了。”
影站在那扇门边，身后那道正在变暗的天光正在缓慢地收窄：“后天天亮前到传送阵，来得及。”
夜枭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从外套内袋里取出一个信封，递给她：“这是通行凭证和传送阵的预约编号。”
影接过信封，入手不重。
她低头看了一眼封口，上面印着联邦安全局的暗纹徽记。
“那就后天见。”
夜枭转过身，沿着走廊向前走去，像是已经把所有需要交付的东西都交给了她，剩下的事情留给明天的日色和呼吸去安排。
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逐渐变远，在拐角处被墙体吸收，然后是远处一扇门合拢的声响，从通道更深处传来，轻微而遥远。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铁壁靠在不远处的墙边，看着影手中的信封，但它的形状和厚度都已经在自己的经验中形成了一道清晰而平静的轮廓：“后天出发。那明天可以睡晚一点。”
影把信封收进内袋：“可以。后天早上见。”
她转身向走廊深处走去，三才剑在身后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像一件已经被她的身体完全接纳和同化的随身物品。
雾临站在走廊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那道正在变暗的天色。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抬起头，转身跟上了队伍，沿着走廊向住宿区走去。
他走到走廊尽头时停了一下，像是正在把今天的所有响声收拢到一起，然后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
磐石壁垒的夜间供暖系统已经启动了，墙体深处传来持续的、几乎不可闻的低频嗡鸣。
窗外的光线已经完全消失了，远处的外墙灯正在逐一亮起，在夜风中保持均匀的光度。
夜风正从外墙方向吹过，穿过那些金属结构的缝隙，发出细碎而持续的声响。
那声音没有温度，也没有方向，只是持续地、平稳地穿过墙体，在室内留下一种持续的、空旷的、正在被夜色填满的寂静，像一枚嵌入建筑物深处的静默楔子，等待着明天的晨光重新把它拔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