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柠愣住了。
念念看着她，很认真的样子。
“他看我的时候，跟别的大人不一样。而且他总来找我玩。别的大人不会总来找我玩。”
她歪着头。
“妈妈，他是不是想当我爸爸？”
桑柠沉默了很久才说。
“念念，你想让他当你爸爸吗？”
念念想了想。
“我想让他当我朋友。爸爸……我不知道。我又没有过爸爸。”
她打了个哈欠，缩进被子里。
“妈妈，我困了。”
桑柠把被子掖好。
“睡吧。”
念念闭上眼睛，过了几秒，又睁开一条缝。
“妈妈，如果他想当我爸爸，我可以让他当吗？”
桑柠看着她。
“你想吗？”
念念想了想。
“我不知道。但是如果他当了爸爸，就不能走了。爸爸是不能走的。”
她闭上眼睛，这次真的睡着了。
桑柠坐在床边，看着女儿睡着的小脸。灯光调得很暗，柔柔地落在那张小脸上。
她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
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均匀。
她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想起念念刚才说的话。
她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想起今天下午，温以宁发来一张照片。
是傅沉舟蹲在湖边，念念站在他旁边，指着湖面在说什么。
两个人离得很近，念念的手搭在他肩膀上。
她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
周五下午，念念从幼儿园跑出来，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
李姐在后面喊慢点，念念不听，跑到傅沉舟面前，仰着头喘气。
“叔叔，我们今天去哪儿？”
“上车。”傅沉舟拉开车门。
念念爬上去，自己系好安全带。
傅沉舟发动车子，念念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树往后退。
“叔叔，我们今天去公园吗？”
“不是。”
“那去游乐场？”
“不是。”
“那去吃蛋糕？”
“不是。”
念念想了想。
“那我们去哪儿？”
傅沉舟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带你去个地方。”
车子开了很久，念念在车上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车子停在一片空地上，旁边是一条河，河对岸有山，山上有一座塔。
念念揉了揉眼睛，趴在车窗上看。
“叔叔，这是哪里？”
“一个朋友以前来过的地方。”傅沉舟说。
念念推开车门，跳下去。
风吹过来，河面上波光粼粼的。
她跑到河边，趴在栏杆上往下看。
“叔叔，这里好安静。”
傅沉舟站在她旁边，看着河对岸的山。
念念看了一会儿，转身跑回车边。
“叔叔，我想喝水。”
傅沉舟打开后备箱，给她拿水。
念念跟着他走到后备箱旁边，踮着脚往里看。
看到一盒饼干，一袋橘子，一把折叠伞，还有一个相框，扣着放在角落。
念念伸手把相框拿起来。
相框是木头的，有点旧了。
她翻过来，愣住了。照片上是一个女人，穿着白色的裙子，站在一棵树下，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她脸上。
她在笑，眼睛弯弯的。
念念抬起头。
“叔叔，你为什么有我妈妈的照片？”
傅沉舟拿着水瓶的手顿住了。
他看着念念手里的相框。
念念又问了一遍。
“你为什么有我妈妈的照片？”
傅沉舟蹲下来，和她平视。
他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因为……”他停了一下。
“因为我认识你妈妈很久了。”
念念歪着头。
“那你怎么不早点来当我们朋友？”
傅沉舟看着念念的那双弯弯亮亮的眼睛，说不出话。
念念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
她把相框放回后备箱，拍了拍手。
“叔叔，我渴了。”
傅沉舟把水瓶递给她。
念念接过去，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
她擦了擦嘴，看着傅沉舟。
“叔叔，你是不是喜欢我妈妈？”
傅沉舟愣住了。
念念很认真地看着他。
“你是不是想当我爸爸？”
傅沉舟蹲在那里，看着这个小女孩。
风吹过来，她的马尾辫被吹歪了，她伸手理了理。动作跟桑柠一模一样。
桑柠紧张的时候也会这样，伸手理头发。
“念念。”他声音很轻。
“我不知道怎么当爸爸。”
念念想了想。
“那你当朋友就好了。朋友不用知道怎么当。”
她转身跑回河边，趴在栏杆上看水。
傅沉舟站起来，看着她的背影。
他把后备箱关上，走到她旁边。
念念指着河面上的一只鸟。
“叔叔，你看，那只鸟是白色的。”
“嗯。”
“它会不会抓鱼？”
“会。”
念念看了一会儿，那只鸟一头扎进水里，叼着一条小鱼飞起来。
念念拍手。
“抓到了抓到了！”
……
晚上，傅沉舟回到家。
客厅没开灯，他走进去，坐在沙发上。
手里拿着那个相框，在黑暗里看着照片上的人。
白色的裙子，阳光落在她脸上。
那是桑柠刚嫁过来那年，去傅家老宅过中秋，站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傅老太太让保姆拍的。
这张照片他看过很多次。
每次看的时候，他都会想，她在笑什么？
那棵树下有什么？
那天阳光很好吗？
很可惜，他居然什么都不记得了。
……
他站起来，走进书房，拉开最下面的抽屉。
抽屉里放着一些旧东西。
一本翻旧了的书，一块摔坏的表，一个空了的药瓶。
他把相框放进去，压在书下面。
抽屉关上了，咔嗒一声。
他站在书桌前，很久没动。
窗外的月亮很圆，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他想起念念说的那句话。
“那你以前怎么不来当我们朋友？”
他没办法回答。
他等了五年。
等来的是一句“桥归桥，路归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