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早上醒来睁开眼睛，看到桑柠还睡着，没有叫她。
她自己爬下床，光着脚走到窗边，踮起脚尖，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外面雪停了。
楼下那盏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落在白茫茫的雪地上。
她正要转身去拿兔子，余光扫到路灯旁边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没有戴帽子，肩膀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他站在那里，微微仰着头，看着这栋楼。
念念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妈妈！”
她喊了一声，没有回头，眼睛还盯着楼下那个人。
桑柠被叫醒了，迷迷糊糊S地坐起来。
“怎么了？”
“楼下有个人。”
桑柠掀开被子，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傅沉舟站在楼下。
大衣上落了雪，头发上也落了雪。
他不知道站了多久，但雪已经停了有一阵了。
念念趴在窗户上，手拍着玻璃。
“叔叔！叔叔！”
隔着玻璃，他听不到。
但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他抬起头，往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念念又喊了一声，这次声音更大了。
喊完念念转过头，看着桑柠。
“妈妈，叔叔来了。”
桑柠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她看着楼下傅沉舟站在那里。
“妈妈，叔叔会不会冷？”念念问。
桑柠没有说话。
“他为什么不走？”
桑柠还是没有说话。
念念想了想，又说：“是不是因为他在等我们？”
桑柠松开窗帘，转过身，走进厨房。
她打开冰箱，拿出鸡蛋和牛奶，开火，煎蛋。
念念跟进来，趴在料理台上，看着她。
“妈妈，你不高兴吗？”
“没有。”
“那叔叔为什么不上来？”
桑柠把煎蛋翻了个面。
“我不知道他的事。”
念念哦了一声，低下头。
“妈妈，我能不能下去？”
桑柠的手顿了一下。
“不能。”
“为什么？”
“外面冷。”
“我可以穿外套。”
桑柠没有说话。
念念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答案。
她从料理台上滑下来，走到窗边，又趴在那里看着楼下。
傅沉舟还站着，姿势跟刚才一模一样，连位置都没有挪过。
念念把手贴在玻璃上，很凉。
她看着自己的手印，又看了看楼下。
“叔叔，你冷不冷？”她小声说。
玻璃上起了一层雾，她用手指画了一个圈。
桑柠从厨房端出早餐，放在桌上。
念念没有过来。
她站在窗边，还在看着楼下。
“念念，吃饭了。”
“妈妈，雪停了，那个叔叔还在。”
桑柠放下手里的杯子，走到窗边，往下看。
傅沉舟抬起头。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七层楼，撞在一起。
桑柠没有躲。
她看着他，他看着她。
楼下那盏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落在他脸上。
他的表情看不清。
她没有拉上窗帘。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他也没有移开目光。
风从街口灌进来，他的大衣下摆被吹起来，他没有动。
念念站在旁边，仰着头看桑柠，又低头看傅沉舟。
“妈妈，叔叔在看我们。”
桑柠没有说话。
她拉上窗帘，走回餐桌边，坐下。
念念还站在窗边，没有过来。
她拉开窗帘一角，又往下看了一眼。
傅沉舟还站在那里。
“念念，吃饭。”
念念只好走过来，爬上椅子，拿起勺子。
她舀了一口粥，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虽然没有再说话，但她眼睛一直往窗户那边飘。
桑柠低着头喝粥，装作没看出念念的心不在焉。
……
顾延之从酒店出来的时候，看到傅沉舟站在楼下。
他停下来，站在街对面，看着那个背影。
傅沉舟不知道有人看他，他只是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三楼的窗户。
窗帘拉上去了，看不到里面。
但他没有走。
风吹过来，冷得刺骨，顾延之也没有动。
他以为自己来了就能做点什么。
但现在他站在这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来晚了。
不是晚了几天，而是晚了五年。
五年前桑柠在傅家受苦的时候，他在旁边冷嘲热讽。
桑柠一个人去美国的时候，他什么都不知情。
念念出生的时候，他连这个孩子的存在都不知道。
所以，他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
……
苏诗婉坐在沙发上，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亮着。
她翻到桑柠的号码，看着那行字。
玥玥从房间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纸。
“妈妈，你帮我寄给念念。”
苏诗婉接过来。
是一幅画，画了两个小女孩手拉手，旁边写着一行字。
念念，我等你回来。
字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笔都很用力。
“你什么时候画的？”苏诗婉问。
“昨天。在幼儿园画的。”
玥玥低着头，手指在裙子上一下一下地摸着。
“老师帮我写的字。”
苏诗婉看着那幅画，手指在纸边上摩挲着。
“妈妈帮你寄。”
玥玥抬起头。
“真的？”
“真的。”
玥玥笑了。
……
过了几天，玥玥跑来问苏诗婉怎么样了。
苏诗婉拿出手机，翻到桑柠的号码。
她看着那行字，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停了几秒。
然后她按了下去。
响了几声，那边接了。
“喂？”桑柠的声音很平静。
苏诗婉张了张嘴，嗓子有点紧。
“……是我。”
沉默。
“我不是来找你的。”苏诗婉说，“我是想问你，念念有没有收到玥玥的画？”
桑柠愣了一下。
“什么画？”
“玥玥画了一幅画要给念念。我寄过去了。应该是昨天到的。”
苏诗婉顿了顿。
“你帮我看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好。”
又是沉默。
苏诗婉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听到电话那头有念念的声音，在喊“妈妈，叔叔还在楼下”。
桑柠应了一声，声音远了，像在跟念念说话。
苏诗婉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念念说什么？”
“没什么。”
桑柠的声音又近了。
苏诗婉没有追问。
她大概知道念念说的是谁。
傅沉舟去波士顿了。
“那我挂了。”苏诗婉说。
“嗯。”
电话挂了。
苏诗婉握着手机，坐在沙发上，很久没动。
玥玥站在旁边，仰着头看她。
“妈妈，念念收到了吗？”
“还没。要等几天。”
玥玥点了点头，抱着娃娃走回房间。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苏诗婉一眼。
“妈妈，你是不是不开心？”
苏诗婉愣了一下。
“没有。”
玥玥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推开门，走进去，关上门。
苏诗婉坐在沙发上，听着那声门响，听着玥玥在房间里哼歌。
那首念念以前哼过的歌，调子跑得厉害，歌词记不全。
……
周婉茹接到医院电话的时候，正在老宅的厨房里炖汤。
“周女士，您婆婆的体检报告出来了。有几项指标不太理想，建议尽快来医院做进一步检查。”
周婉茹的手停在半空。
“什么问题？”
“心脏方面。具体需要您来一趟，医生当面跟您说。”
“好。我明天过去。”
挂了电话，她翻到傅沉舟的号码。
拨过去。
响了几声，没人接。
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她发了条消息：“奶奶身体不好，你什么时候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