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问多了,周念安便不再问了。
周日念念和周念安坐在客厅里折纸,桑柠坐在旁边翻项目文件。
念念折了一只蝴蝶,她把它放在茶几上,推到了周念安面前。
“这只送给你。”念念说。
周念安低头看着那只蝴蝶:“这蝴蝶好漂亮。”
“它跟那些不一样。”念念说,没有解释到底哪里不一样,但周念安听懂了,小心地把蝴蝶拿起来装进了自己的书包里,回去,她会好好放在她房间的书桌上的。
桑柠坐在旁边看着两个孩子的动作,念念坐回原地继续折下一只,周念安也拿了一张新纸开始折。
她们都没继续聊那只蝴蝶。
晚上周立诚来接周念安的时候,念念在门口多站了一会儿,直到电梯门完全合上才转身走回客厅。
她路过桑柠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说了一句:“妈妈,我很犹豫,我能感觉到方阿姨和周叔叔对念安紧张了很多,我还要让她继续跟我一起玩吗?”
“只要你们愿意,就一直是好朋友,你方阿姨和周叔叔紧张是正常的,妈妈和爸爸现在也很紧张你们的安全不是吗?”
念念点了点头,回了房间,她落了锁。。
桑柠坐在沙发上没有动,窗外的路灯已经亮了,思绪翻飞的时候,手机震动把她的思绪打断,傅沉舟发来了一条消息:“明天有空,去一趟活动中心,陈莹的入职档案还有一份附件没取,沈默找到了。”
她看完之后回了一个“好”字。
活动中心的负责人换了人,新的负责人姓唐,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说话利落,办事也干脆。
她看到桑柠出示的证明之后,直接从档案柜最底层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面上。
“这是陈莹入职时提交的附件,当时收档案的人觉得内容不太重要就单独放了,后来她走得太急,这份材料没来得及归档。”
桑柠接过信封打开,里面是一张手写的履历表,字迹工整,填写的经历和之前查到的电子版基本一致。
但在履历表的最下方,有一行用铅笔写的备注,字迹很轻,像是随手记的。
她凑近看了看,上面写着“师父:赵红林”四个字。
赵红林。
倒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功夫,之前查过这个人,还没确认陈莹是不是她徒弟,就得到了这个附件,倒是很顺利。
她打开文件夹快速搜了一下这个名字。
赵红林是老一代的折纸艺人,在手工艺术界名气很大,但已经过世多年了,上次沈默把资料给她后,这个文件就一直存放在这里面。
她把这个发现告诉傅沉舟,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赵红林过世前有一个关门弟子,据说手艺最好,但从来没公开露过面,也没人知道名字。”
“陈莹就是那个关门弟子。”桑柠肯定道。
“如果是她,那她接近念念应该是赵红林的遗愿,赵红林生前也在研究折纸语言,可能临终前让陈莹继续寻找合适的传人。”
“不,她绑架了念安。”桑柠并不认可傅沉舟的猜测,“找继承人不用绑架。”
“这件事,还有再查下去的必要,”傅沉舟说,“她一定还会再出现。”
“在这之前,可以试试看她的同门师兄姐们能不能联系到她。”
“但我们不知道她的真名。”
“我们知道赵红林关门弟子的真名。”
“林雅覃?”
“林雅覃。”
时间又过了一周。
念念开始习惯去学校后有保镖跟着的日子,习惯了活动中心的新老师,习惯了每天回家先折纸再写作业再折纸的固定流程。
桑柠和苏蔓的合作也有了进展,第一阶段的验证实验成功,数据模型初步成型,苏蔓还成功申请到了一笔国家科研经费。
桑柠把念念的折纸语言也作为数据保护的一部分整理出来注册了专利。
周四下午桑柠坐在办公室里整理文件,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没有显示归属地。
“桑女士,我想当面跟您谈谈,关于念念的折纸天赋和赵红林老师的研究,我知道您会顾虑安全,地点可以由您定。——陈莹。”
桑柠看着那两行字,把手机放在桌上。
看起来很真诚,但她进行过绑架,她不信她的真诚。
傍晚,她回到家里,才坐在书房里给傅沉舟打了电话,把陈莹发来的消息念了一遍。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你怎么想?”
“我想见她,但只是见她。”
“我陪你去。”
“好。”
地点定在城南一家茶馆,是桑柠选的,包间里光线明亮,桌椅干净。
第二天下午三点,桑柠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分钟到,傅沉舟坐在隔壁包间。
三点整,陈莹按照约定时间推门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麻外套,头发比之前短了一些,戴着细框眼镜,整个人看起来很整洁。
如果不是确实经历了,桑柠很难想象看起来这么正派的人会找人绑架一个孩子。
她在桑柠对面坐下来,把一件用透明袋装好的东西放在桌上,推到了桑柠面前。
是一只折好的纸凤凰,折法极其复杂,尾巴用了至少十层折叠结构,每一层收口的角度都准确得惊人。
“这是赵老师生前最后一件作品。”陈莹说,“他毕生研究的东西,跟你女儿的折纸语言,是同一个方向。”
桑柠低头看了一会儿那只纸凤凰,没有伸手碰:“那天在医院带走念安的人,是你安排的。”没有疑问。
陈莹没有否认:“是我,但我原本的目标是念念,我得到的信息有误,以为念念上学路上受伤,转而去医院了,这是个好机会,我就让人动手了。”
桑柠把视线从纸凤凰上移开,看着陈莹:“你花了两个多月接近念念,就是为了确认她的折纸语言是不是赵宏林研究的那个方向。”
“我不用确认,看到她的第一件作品我就知道了。”陈莹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要的,是让她知道她的天赋能做什么,也要提醒她,她的天赋会让她被很多人盯上。”
桑柠靠着椅背,安静了几秒才开口:“你学赵红林的折法学了几年?”
陈莹顿了一下:“十五年。”
桑柠的目光落在桌角那只纸凤凰的翅膀上。
那道收口处的力道均匀得不像人手折出来的,整个作品的对称度几乎完美,是经过长年累月的练习才能达到的水平。
“我可以让你见到念念,但有一个条件,你要替念念挡掉所有来自新云实验室那一边的接触,你知道新云在找她,也知道他们想要什么,甚至,就是他们让你知道有念念的存在的。”桑柠肯定道。
陈莹坐在对面,嘴角弯了一下,“你很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