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即使我自认已经很聪明了,也还是没想明白你这样做的原因。”
“念念的天赋很珍贵。”陈莹沉默了会儿,说出了原因,“但她的天赋不是被我发现的。”
“什么意思?”
“如果是我先发现念念的,那我可以教念念如何隐藏折纸语言中的序列痕迹,只要她学会,就没有新云数据实验室发现她这一遭,更没人能通过她的作品就把其中隐藏的数据读取出来,但……”
后面的话陈莹没说,意思却不言而喻。
念念已经被人盯上了。
“不晚。”桑柠斩钉截铁道:“只要你说的是真的,一切都还不晚,但你还没解释清楚为什么要绑架念念。”
“一是为了让念念明白她的能力会给她带来多大的危险,二是让新云相信我对念念没有善意。”陈莹自嘲一笑:“否则,我还真不一定能和你面对面坐在这儿说上这些话。”
“好,其他的事情我会解决,回去后我会询问念念,只要念念不介意,我会让念念拜你为师,你回活动中心教念念,这样新云不会起疑,念念之前的作品……”桑柠咬咬牙,“我会全部烧掉。”
之前的作品很多人都能拿到,烧掉是最直接的办法。
为了念念的安全,念念能理解的。
另外那些作品都留了照片,存档于之前那份专利资料里。
没有权限,是拿不到的,也不算完全没有念想,念念应该能接受。
桑柠盘算着,陈莹听见桑柠答应让念念当她的徒弟,脸上的忧愁一下就散了。
“你真的愿意!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你不能反悔。”
“我没意见,不过我也说了,还要问过念念的意见,你之前虽然没绑到她,但绑到了她最重要的朋友。”
陈莹懂了,她没有着急,只是点点头:“我理解,那我在活动中心等你的好消息。”
当天晚上,桑柠坐在念念的床边,把整件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念念听完之后安静了很长时间,手里的折纸折到一半,没有继续折下去。
“妈妈,她真的会保护我吗?”念念抬起头,“不是坏人吗?”
“她是不是坏人,妈妈也不能百分之百确定,”桑柠实话实说,“但她拿来的那个作品,是赵红林老先生生前最后一件作品,妈妈查过,赵红林这辈子只有一个关门弟子,那个人就是陈莹。”
念念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那念安那件事......”
“是她做的,她承认了,她说是为了让新云那边相信她对你没有善意。”
“妈妈你相信她吗?”
桑柠认真想了想:“妈妈相信她的折纸,一个能折出那种水平作品的人,至少是真心热爱这门手艺的,至于她有没有别的心思,妈妈还需要时间来验证。”
念念给小猪折完最后一道收口,放在床头柜上,和那只纸兔子并排放着。
“那我想见她,”念念说,“我想看看能折出那只凤凰的老师是怎么折的。”
周六下午,念念在活动中心见到了陈莹。
陈莹已经恢复了活动中心的代课老师身份,教室里只有她们两个人,桑柠已经退出去把空间留给她们了。
念念把自己最近折的一只凤凰放在桌上推了过去,陈莹低头看了一会儿,没有伸手碰,只是看着。
“你翅膀收口的角度为什么相比前面那只调整过?”陈莹问。
念念说:“因为我想让翅膀看起来更自然,之前的太齐了,不像是真的。”
陈莹点了一下头,没有评价,而是从桌下拿出一个扁平的木盒,打开盒盖,里面是一叠整整齐齐的彩纸,颜色从浅到深依次排列。
“从今天开始,不折你会的那些了,”陈莹把其中一张浅灰色的纸推到念念面前,“折这张。”
念念低头看了看那张纸,不是她常用的那种纹理,好奇地伸手摸了摸,摸上去的手感稍微涩一些,但她还是接过来,按照陈莹的步骤开始折。
陈莹也拿了一张同样的纸,一步一步带着她折。
念念跟到第三步就停住了,折痕的方向和陈莹的不太一样。
“不用着急,”陈莹说,“折纸的第一步不是折,是想。”
念念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放下了手里的纸,把那张纸在桌面上摊平。
陈莹的课和之前那些老师都不一样,她不讲技法,不讲步骤,甚至不讲折痕。
整个下午,她就坐在念念对面,念念折一张纸,她就折另一张,两个人各自折各自的东西,偶尔抬头看对方一眼,谁都不说话。
快到下课的时候,念念放下手里的纸,把它推到陈莹面前。
“老师,今天的课结束了。”
陈莹看了一眼那张纸,没有评价,点了点头:“下周还是这个时间。”
念念站起来背上书包,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老师,你那只凤凰,我可以再看一次吗?”
陈莹打开那个木盒,里面放着的正是那天给桑柠看的那只纸凤凰。
念念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从活动中心出来的时候,念念安静了一路。
傅沉舟从后视镜里看了她好几次,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说今天折了什么,只是靠着座椅看着窗外。
回到家之后,念念换好拖鞋走进客厅,书包放在玄关柜子上,没有像往常一样马上拿出来翻折纸书。
“妈妈,”她站在客厅中间,偏头看着桑柠,“她折的那只凤凰,我做不到。”
桑柠走到念念面前蹲下来:“你才跟她学了一次。”
“我知道,我就是觉得,她真的比我厉害,她的师傅又该是怎样厉害的人啊!”
桑柠没有说“你以后也会这么厉害”之类的话,而是伸手把念念额前垂下来的一缕碎发拢到耳后:“那你喜欢跟她学吗?”
念念想了一下:“喜欢。”
“那就够了。”
从那天起念念每周六下午去陈莹的教室,每次带一张不同的纸回来,有时候折完的成品会放在客厅茶几上,有时候什么也没带回来。
陈莹从来不解释为什么要用那种纸、为什么那么折,但念念也没有问。
桑柠注意到念念折纸时候的手指力度在变化,比之前更均匀了,收口处的压痕平整,不再有过深或过浅的痕迹。
终于,她说出了那句残忍的话:“你之前的作品……烧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