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不得不加快脚步，以求能甩开身后此起彼伏的问候声。
“念念。”
一个熟悉的带着笑意的声音叫住她，念念停下脚步，回头看见顾河靠在走廊拐角处，手里拎着一袋早餐，显然是刚从食堂回来。
那早餐她在食堂吃过。
顾河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冲锋衣，袖子挽到小臂，露出腕上那道旧伤疤。
“顾河哥哥。”念念松了口气，至少他没叫“傅老师”。
顾河把早餐递给她：“秦妙还在睡，钱正说你一大早就来实验室了，没吃早饭吧？”
念念接过袋子，里面是两个包子和一杯豆浆，还是热的。
本来打算待会儿跑一趟的，现在不用了。
她低头说了一声谢谢，跟顾河一起往实验室里面走。
“监控系统调整好了？”念念问。
“凌晨四点调试完的，比原计划快了两个小时。”顾河推开实验室的门，里面的设备已经全部重启，服务器指示灯整齐地闪烁着，“你昨晚的睡眠数据不太理想，深睡只有两个小时。”
念念脚步一顿，侧头看了他一眼，忽略他的话道：“四点才结束，你不睡觉吗？”
顾河神色如常：“不用抗拒，钱正汇报的，不是我窥探你隐私，你现在是重点保护对象，身体状况算安全指标，至于我，秦妙睡醒我自然就去睡觉了。”
念念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坐到自己的工位上，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她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右下角的时间——早上七点四十二分。
“昨天那个司机怎么样了？”念念咬了一口包子，声音含混地问。
“这对他们来说只是小伤，已经没什么问题了，傅先生昨天还去医院看过他。”
念念点点头，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那个司机腿上的伤她现在都还印象深刻，她没有刻意去忘记，就是要记住，牢牢记住。
“念念。”
顾河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犹豫了一下才开口，“今早桑老师让我转告你，让你今天中午回去吃饭，桑老师亲自下厨。”
念念的筷子停在半空。
“她……身体还没恢复，怎么下厨？”
“傅先生拦过了，没拦住。”顾河耸了耸肩，“桑老师的原话是，‘念念最近瘦了，实验室的饭不好吃，我随便做几个家常菜就行，又不累’。”
念念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含糊地应了一声。
顾河见她吃完了，站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上午十点有个视频会议，孟教授主持的，关于实验楼下一阶段的安全方案，你需要在场。”
“嗯。”
办公室安静下来，只有这张纸被折叠时发出的挣扎声。
念念手指翻飞，视线却渐渐涣散，她有点心不在焉。
上午十点的视频会议准时开始。
念念坐在自己办公室的电脑前，屏幕上是孟德海和三位官方安全部门的人，对方没有露脸，只显示了代号和声音加密后的处理波形。
顾河坐在她侧后方，笔记本翻开，视频会议的保密性全靠他。
“傅念研究员，你好。”对面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机械感，用了变声器，但他语气很客气，“今天主要是跟你同步一下实验室安全方案的升级情况，以及后续你日常工作需要配合调整的地方。”
念念点点头：“好，您说。”
“第一，从明天开始，你的办公室将启用双通道验证系统，除你本人外，任何人进入都需要你的授权加安全中心的远程确认，包括文泽、罗颖，还有桑柠研究员，也就是你的母亲。”
念念微微皱眉，但没打断。
“第二，你接触的所有纸张，从原料采购到入库到造成纸张后使用到回收，全程录像并封存，纸张本身会在入库前多做一次光谱扫描，确认无任何附加涂层。”
看来他们已经有把握掌握光谱扫描这项技术了。
“第三，你的作品在离开办公室前会经过一道快速检测，确认没有携带任何非纸纤维类物质再由罗颖或者其他人带离你的办公室。”
念念听完，安静了几秒：“我妈妈也不能例外吗？”
对面沉默了一下：“安全优先，顾念研究员。”
“我明白。”念念说，她只是想试探一下，“其他方面我有一个请求。”
“请说。”
“这些流程能不能不要影响我现有的工作节奏，比如检测可以专门安排一个办公室完成。”
“可以，是我们没有考虑周全。”
念念说了声谢谢。
会议结束后，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口气。
顾河嘴角弯了一下，这一刻才在她身上看到了别的孩子该有的样子。
中午念念回到家的时候，桑柠正在厨房里，灶台上炖着一锅排骨汤，锅盖边沿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念念换了鞋走进厨房，站在桑柠身后看了一会儿。
“妈妈，你真的在做饭。”
桑柠头也没回：“你以为我在骗你？”
“我以为爸爸会拦你，做饭有李姐在。”
“他拦了，没拦住。”桑柠把切好的山药倒进汤里，用勺子搅了搅，“你最近瘦了，食堂的饭是不是不合胃口？”
念念想了想：“也没有，就是最近心里想着事，有时候不太吃得下，就吃得挺少的。”
桑柠转过身来看了她一眼，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不过她没说什么，伸手把念念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然后继续搅汤。
念念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妈妈，实验室的安全升级了，我以后折纸的流程会比现在麻烦一点。”
“会觉得不方便吗？”
“还好，我提了意见，就是妈妈你以后去我办公室找我没那么方便了。”
桑柠点点头：“没事，安全和数据最重要，而且我来不方便可以你来找我啊。”
念念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桑柠点头。
饭桌上，傅沉舟抱着想想坐在旁边，想想正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吊灯，小手挥来挥去。
念念一边吃饭一边跟桑柠说了上午会议的内容，桑柠听完没有评价，只是给念念夹了一块排骨。
“妈妈。”念念咬了一口排骨，“你知道的，我最近想事情比以前多了。”
桑柠看着她：“你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