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到家,念念把这件事跟桑柠说了。
桑柠正抱着想想坐在沙发上,想想手里攥着一块软布在啃,听得似懂非懂。
“所以你现在的方向是反向结构?”
“对,可以补全正向的不足。”
“那之前那些正向结构的研究还要继续吗?”
念念点头:“要,正向和反向都要,这样数据才是完整的。”
桑柠没有再问。
念念站起来去洗手准备吃饭了。
但吃饭的时候她一直欲言又止。
桑柠好笑:“说吧,还有什么想说的?”
念念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桑柠是在和自己说话,过了好一会儿,见桑柠一直看着她等她回答她才反应过来:“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上班啊?”
念念只知道生完孩子需要休息,但休息时间因人而异,她不知道桑柠恢复得怎么样了。
桑柠好笑,原来是为了这件事:“再等等吧,我已经准备给想想戒奶了,等戒得差不多了,我就去上班。”
“好,妈妈,实验室事情可多了。”林致师叔都快把脸熬黑了,让他好好休息他还不听,怪她把这么刺激脑皮层的数据给他。
念念叹气,孟老师说要增加人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增加,大家真的要忙不过来了。
接下来两周,念念每天折两只正向结构、两只反向结构,分别交给不同的研究组。
林致有次在路上碰到念念,专门停下来跟她说了一句:“你知道你现在相当于在同时跑两个方向的研究吗?”
念念说知道。
林致叹了口气:“我当年同时跑两个实验就已经累得不行了,你现在两个方向还带一个学习任务,你妈也不管管你。”
念念笑了一下:“我妈妈只管我吃没吃饭,别的不管,而且我不是正儿八经做研究,没有你们累的。”
林致摆了摆手走了。
晚上念念回到家,发现桑柠没有在客厅。
她换了鞋走进卧室,看到桑柠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她的那本记录本。
“妈妈?”
桑柠抬头看了她一眼,把记录本合上放在床头柜上:“今天林致跟我说你同时在跑两个方向,我就来看看你的记录。”
念念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来。
桑柠把记录本往她那边推了推:“我没翻几页,就看了你最近记的那部分。”
念念拿回记录本抱在怀里,没有说话。
桑柠伸手帮她把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念念,我没有要干涉你的意思,但我看到了你记录本上的内容,你最近记的东西已经涉及对称性分析和力学响应预测了,这不是你的专业范围,你学的已经够多了,再多,妈妈担心你搞垮自己的身体。”
念念低头看着记录本的封面:“我是自己想出来的,没有专门去学,而且我休息得很好,没有强撑。”
“我知道,所以我才来找你。”
桑柠把手放在念念的肩膀上:“你现在的方向已经超出折纸本身了,你在用自己的方式理解结构力学和材料科学,这很好,但前提是你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妈妈抱歉没经过你的同意翻了你的记录,但妈妈不希望你在这件事上逞强。”
念念抬起头:“妈妈,我是不是让你担心了?”
桑柠摇摇头:“林致跟我说,你现在的两个方向都能出成果,这对实验室来说是天大的好事,但对我来说,你是我女儿,我不想你太累。”
念念把记录本放在膝盖上,想了一会儿:“妈妈,那我可以慢一点吗?”
“可以。”桑柠说,“我没有要求你做什么,你自己决定。”
念念点点头,从床边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把记录本放了进去,关上抽屉之后回头看了桑柠一眼:“妈妈,那今天我不折纸了,陪陪想想。”
桑柠笑了笑:“她在隔壁房间,你去找她吧。”
念念走出房间,去隔壁找想想了。
念念不承认,但她确实太快了,她担心,担心自己对不起像那天那个司机叔叔一样保护自己的所有人。
桑柠的话却让她放松下来。
念念开始有意放慢节奏之后,实验室的研究进度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力学组那边已经拿到了足够的反向结构数据,进入了建模阶段,已经提交上去,等待审核了。
每天回家后念念不再花时间在折纸上,她会学习、写作业、陪想想。
想想最近开始学会翻身了,念念有一次进房间的时候正好看到她从仰躺翻到侧躺,然后又翻回去,动作笨拙但很认真,翻完一次就“啊啊”地叫两声,像是在庆祝。
念念赶紧给她鼓掌。
“想想学会翻身了!”
想想当然听不懂,胡乱伸手抓住念念的手指就开始往嘴里塞,念念没有拦她,只是用另一只手轻轻托着想想的手腕。
“你的牙还没长出来呢,咬不动。”
想想试了两下发现咬不动,吐了出来,偏着头看念念。
念念笑了一下,站起来去厨房找李姐要了一块磨牙饼干,拿回来塞进想想手里,想想接过去果然又开始啃。
念念坐在床边看着想想啃饼干,脑子里又有了一个想法。
她回到书桌前,没有拿折纸,而是拿了一张白纸和一支铅笔,在纸上开始画画。
她画完之后看了几秒,拿起橡皮把中间那根竖线擦掉,只剩下两根斜线。
她盯着那张图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纸折起来夹进记录本里,没有继续画。
第二天上午念念在办公室没继续折之前的折纸,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新纸,试着折一个只有两条斜线和一条虚连接的架子。
她试了几次都没成功,中间的连接总是塌下去。
她把半成品放在桌角,站起来去接了一杯水,站在窗边看着风景,久久不说话。
顾河从走廊经过的时候看到她站在窗边,敲了敲玻璃门,念念按了按钮让他进来。
“今天这么闲?”
“试新东西,没试出来。”
顾河走到桌边看了一眼那只半成品:“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