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罗颖来把十八只不同的蝴蝶带走后,整栋实验楼都安静了下来,走廊上安静得仿佛这栋实验楼没人一般。
直到第二天下午三点,孙昕成了当天第一个来办公室找念念的人。
念念看到孙昕站到玻璃门外的时候还惊讶了一瞬。
他没打电话。
往常孙昕很珍惜时间,都会先给她办公室打电话,确认他来找她的时候她在办公室,他才会来,以免跑空耽搁时间。
念念没有问他来干什么,赶紧按下放行按钮,两分钟后孙昕踏入念念的办公室,就站在念念办公桌面前,什么都不说,站定了很久。
念念抿唇,见他手里拿着报告,手还控制不住地颤抖着,没问他来是为了什么。
“傅老师,六版梯度的全部数据跑完了。”
报告被他放在念念桌上,翻到第一页。
声音的颤抖只让他尴尬了一瞬,就瞬间被更重要的事情挤走了。
“最密的那版,翼尖的形变比最疏的那版少了将近百分之三十,中间四版的数据呈现稳定的梯度变化,全组一致通过,这是最近三个月来最干净的一组数据,这组数据,成了!”
报告上的曲线图映入眼帘,念念低头看了看,最密的那版曲线几乎是平的,从头到尾都没有比较明显的拐点出现。
“这组数据能用到的地方多吗?”这是念念最关心的。
“多,我们还在思考,不过目前能想到的能用到的地方,我们的人在报告确认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在用了,”孙昕说,“只要有一样东西用上了,我们就马上提交完整的结构方案,把它应用在所有能用的东西上。”
念念点了点头,把报告合上放进抽屉,里面,是她所有的能用上的数据,是她的所有成果。
“那接下来我还要继续折吗?”
“暂时不用了,这个方向的数据已经饱和了,再折下去也是重复验证,你如果还有别的想法,可以先做别的。”
孙昕可不敢太耽搁念念的时间。
多耽搁几天,念念可能就少折出一组完整的数据。
即使到了现在,孙昕也还是觉得神奇,好在念念是他们的。
这么神奇的宝贝,别国羡慕不来,也想不通为什么。
他也想不通,但他高兴。
孙昕想着,往前几步,站在桌前看了念念几秒,还是决定开口:“傅老师,你有没有想过,你折的东西已经不只是在给我们提供数据了?”
念念偏头看他,没明白他想表达什么意思。
“以前是我们拿着你的数据去找应用,现在是你的折纸本身就在引导我们往哪个方向走,你折的那些结构,已经在改变我们的研究方向了。”
念念想了一下,没有接话,这听起来是好事,但她不太确定。
孙昕看她没有反应,也没有再往下说,拿起报告走了。
发现这个改变然后去把这个改变应用到最广,是念念要自己走的路。
孙昕离开了办公室,念念则坐在椅子上,把孙昕最后那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最开始她折纸只是因为她喜欢。
后来有人发现她的折纸里有数据,她的生命遭到威胁,她为了安全,也是自愿的、愉快的,走进了这栋名叫“实验楼”实际叫“牢笼”的地方。
再到现在,她的折纸不再是一组组没有生命的数据,它能因为她的想法被创造出来。
也就是说,只要她学会的知识越来越多,以后她的折纸就不再只是简单的折纸,而是一项只有她能完成的研究。
另外……既然能创造,那是不是代表她也能教会别人创造?
念念睁大眼睛,被自己的想法吓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过了很久才回神,然后拿起桌上的一张新纸,折了一只很小的千纸鹤。
折完之后她把它放在桌面正中间,定定地看了它很久,直到她下班。
今天念念没有加班,她准时和桑柠一起吃了晚饭,饭后陪着想想在地毯上玩了一会儿,就直接躺到了床上,今天的事情她还没有想好。
秦妙抱着她,明白她在想什么,她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念念,然后,等念念睡着之后起身,为她的以后做准备。
如果孙昕说的是真的,那现在的安保等级还不够。
书房里。
傅沉舟正坐在书桌后面看一份文件,见桑柠进来,放下笔拉着她坐到了自己身上:“念念睡了?”
“睡着了,我总感觉今天的念念有哪里不一样。”
“她什么都没说?”
“没有,连欲言又止都没有,但我感觉她在想什么事情,她能有什么事情想不明白还不愿意和我说的?”桑柠不明白。
傅沉舟牵着桑柠的手摩挲:“想说的时候她会说的,孩子大了,而且我们的孩子还和别人的孩子不一样,她有自己的事业,我们要允许她有不想或者不用和我们说的事情,倒是你,你那边怎么样?回实验室之后跟得上进度吗?”
桑柠叹气,这些她都明白,就是念念长大得太突然了,她有些不习惯:“实验室方面没问题,我本来还担心休息了一段时间会跟不上他们的进度,但林致把数据整理得很清楚,我花了两天就把进度捋顺了,现在已经开始跟他们一起跑新项目的数据了。”
傅沉舟点头:“那就好。”
桑柠端着水杯喝了一口,偏头看了一眼书房窗外家属区的路灯,偶尔灯下有人影过去,是晚间散步的人。
桑柠忽然问傅沉舟:“你有没有觉得念念最近变了?”
傅沉舟看着她:“哪里变了?”
“她以前折纸是喜欢折纸,后来是喜欢且有用,现在她的折纸里好像又多了一层东西,我想,这个变化会让她的技术更上一层楼。”
傅沉舟安静地等着她说下去。
“今天吃饭的时候她跟我说,孙昕说她的折纸在引导研究方向,我说她可以尝试往那个方向走,她没有接话,我感觉她在想接下来能怎么走,该怎么走,又能不能那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