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念念比平时早半小时结束了工作，把桌面收拾干净，折好的作品整整齐齐码在展台上等罗颖来取。
正要关电脑，她就看见邮箱跳出来一封新邮件。
点进去一看，发件人是凌钢，标题没说是什么，只说：你看看这个。
附件是一份论文初稿。
凌钢在正文里写了一行字：“你妈妈的，新论文，帮我看一遍，我怕我老眼昏花，有没改到的地方，你妈妈太忙了，我找不到她，助理又有其他事情，我想了想，你妈妈的事情，你该上上心。”
念念看着那行字，嘴角抽搐了一下，凌老师使唤人从来不客气，他难道没想过十岁的孩子会不会写论文吗？
但她还是把论文下载下来，准备带回家晚上看。
到家的时候桑柠还没回来，想想正在客厅里扶着围栏练走路，傅沉舟听说想想差点扑倒后第一时间就让人装好了。
这会儿看到念念进来，想想立刻松开围栏朝她扑过来，念念紧走两步接住她，想想在她怀里咯咯笑，露出一排小小的乳牙。
似乎是知道自己会被姐姐接住才这么做的。
“胆子越来越大了。”念念有些生气，却又不舍得下重手，只轻轻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就抱着她掂了一下，“又重了，不错，想想有在好好长大。”
李姐从厨房探出头：“念念，你妈妈打电话来说今晚可能要到七点多才回来，让你先吃，不用等她。”
念念点头，早有预料，桑柠现在天天都要加个两三小时的班。
她抱着想想坐到沙发上，一只手搂着想想，另一只手从书包里掏出平板，打开凌钢发来的论文。
论文写得扎实，数据翔实，逻辑清晰。
以念念的知识储量，是根本找不到论文上有任何不对的地方。
那就只能找找细节了，不能真什么都不找出来吧。
念念看到第三页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有一处数据引用的格式和前面不一致，应该是凌钢写初稿的时候从不同实验报告里直接复制过来的，忘了统一。
她又往下翻了十几页，又找到两处类似的格式问题。
她把有问题的地方截了图，存进备忘录里，打算等妈妈回来让她改。
想想在她怀里待不住，挣扎着要下去继续扶着围栏走路，念念把她放下来，论文看完了，她倒是学到了很多，需要改的地方，却只有格式。
她叹口气，果然剩下的还是交给妈妈自己来吧。
只是看到结尾的致谢，她顿了一下，妈妈在致谢里写了凌钢，写了林致，写了实验楼的同事，最后一段写的是：“特别感谢我的女儿傅念。”
念念的事情因为要保密，研究室很多人写论文都会带上念念的名字却不会说原因。
因此就这么一句话，没有多余的修饰，也足够了。
念念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想想摔了一跤，一屁股坐在地上，瘪着嘴要哭，她才意识到自己出了神，赶紧放下平板走过去把她抱起来。
念念哄了两下，想想就又笑了，想想顺势环住她的脖颈，自己便抬手擦干眼泪，最后还用手指戳了戳念念的脸。
七点出头桑柠到家的时候，看到想想跟着念念顺着围栏走着。
桑柠在念念旁边坐下，看了一眼茶几上的平板。
“我的论文，你看它干什么？”
“凌老师发给我的，让我帮你看看有没有要改的地方。”
桑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怎么使唤你的？”
“他说你太忙了，找不到你。”
桑柠拿过平板翻了两页：“你看出什么来了？”
念念把备忘录里的三处截图翻出来给她看：“学到了不少，问题还真没看出来，不过格式不统一，引用编号错了几处，还有第三页那个表格的标题和正文对不上，妈妈，我现在好像只能帮上你这些。”
桑柠看完，沉默了一会儿。
“念念。”
“嗯？”
“你什么时候学会看论文的？”还连格式都这么清楚。
念念理所当然：“看多了就会了，你之前让我帮你对数据的时候学过，而且凌老师这学期让我跟着他看了一些基础论文，他让我先学格式规范，说以后我总要自己写东西的，还有，他说看论文能学到不少东西，我发现还真是。”
桑柠看着念念，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凌老师教得比我好。”
念念摇头：“凌老师和妈妈都把念念教得很好。”
桑柠偏过头看着她，伸手把念念揽过来靠着：“你最近越来越会说话了。”
念念靠在她肩膀上：“是妈妈教得好。”
桑柠笑了，她拿起平板把念念标出来的三处改了，然后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打算睡一会儿。
想想见状，扶着东西走到桑柠边上抓着她的裤腿站起来，桑柠睁眼低头看了她一下，伸手把她也捞上来，抱在怀里，母女三人挤在沙发一角。
“妈妈。”
“嗯。”
“想想今天松了两次手，都没摔。”
“她能站稳了？”
“嗯，能站稳了。”
桑柠把想想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搁在她头顶上：“想想现在真厉害啊！妈妈亲亲。”
想想“咯咯咯”笑着，亲着桑柠的脸，闹着，一片欢乐。
晚上念念回了房间之后没有马上睡，而是翻着她那本《动物百科大全》，“妈妈论文改完应该就又有时间了，得想想接下来折点什么。”
她合上本子，关灯躺下。
周六，念念没有去实验楼。
城南项目组完全搬了过来，桑柠不用两头跑了。
念念在旁边陪着想想玩。
想想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松开手摇摇晃晃站了两秒，往前迈了一步，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
念念在旁边蹲着，没有去接，想想也没哭，自己翻了个身爬起来，又扶着扶手站起来继续走。
念念看着她，回头喊了一声：“妈妈，想想自己走了一步。”
桑柠从电脑前面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想想，笑着说：“真厉害，比你姐姐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