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的研究小组最终定了五个人。
罗颖早就收到了消息，是报名消息传出后第一个报名的。
手上的项目被她迅速交接给别人，当天下午，她就搬到了念念办公室隔壁——给念念研究小组准备的办公室里。
林疏影一年前从少年班毕业后接受了实验楼的工作邀请，进了实验楼，听到消息也报名了，念念自然挑出了她的报名表。
不是因为她们相熟，完全是因为林疏影的研究方向和念念的一样。
另外三个是从其他组调过来的，都是做结构分析和数据建模出身，也和念念的研究方向对口。
小组第一次开会的时候念念坐在最前面，五个人坐在下面看着她，眼中满满的全是期待。
念念说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开场白：“我第一次当组长，有时候工作安排上可能没这么好，如果你们有什么想法，直接说就行，合理的建议我会采纳的，不过我还是个孩子，我想你们也不会害怕到有什么想法都不敢和我说的程度吧？”
一句自黑似的话，给原本紧张的氛围一下注入了新鲜空气，让大家得以喘息。
和念念最熟悉的罗颖最先笑出声来，其他人顿时也跟着笑了，气氛彻底轻松下来。
然后念念示意众人把视线放到她身后的白板上。
上面是她提前画好的课题框架。
“那就不浪费时间，直接说事情，我想做的是把各向异性结构和之前的非均匀梯度结合起来，看看能不能做出一种在受力时能自动调整刚度分布的结构，难度听起来很大，做起来难度也很大，我甚至只有方向，具体怎么做，我都还没想好，但我想大家集思广益，这个课题不会难倒大家，现在，你们有想法的可以提出来。”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大家都在认真地思考，直到林疏影第一个举手：“我有想法。”
念念点头让她说。
“你这个方向的数学基础我算过，比非均匀梯度高了不止一个量级，你确定现在做？”
“不确定，但可以试试。”
林疏影看了她一眼，道：“给我一点时间。”说完，她低头开始翻自己的笔记本，然后好像翻到了自己想找的东西，停下，不一会儿，她握着笔开始在笔记本上翻飞。
念念看了大家一眼，见大家都在思考，想了想，干脆结束了会议。
“这件事不着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大家都好好想想，林老师你也好好想想，之后再开会把你的想法和大家说一说。”
林疏影点点头表示听见了，手中的笔却一点停顿都没有。
念念也没有继续打扰她的意思，率先离开了会议室。
其他人也陆续离开，出门的时候都没注意看路，看神色，明显是心已经飞到别处去了。
第一次小组会这么快就结束了，念念自己都有些意外，看着窗外，想到大家的状态，心里踏实了很多。
大家状态都很不错，挺好的。
现在，她有小组了，有五个人会和她一起做这个方向，她很有信心。
不过念念很快就发现，有小组和没有小组的区别，除了大家能一起讨论，还意味着她得学会当组长。
比如现在。
“傅老师，这个参数的边界条件应该取哪个范围？”组里一个成员拿着报告站在她桌边，指着上面一组数据问她。
念念接过来看了一遍，这个参数她也没见过，不过，现在了解也行。
她想了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报告放在桌上，写写画画一番后抬头看着对方：“你觉得呢？”
对方愣了一下，目光停留在她那份被写写画画了很多公式的报告上，陷入思考，似乎懂了点什么。
“我明白了，我有一个猜想，我回头跑一下验证看看我的想法对不对再找你。”
研究员走了之后，念念靠在椅背上，笑了一下。
她这个组长，应该当得还不错吧？
直接告诉对方答案，对方是很难成长起来的，所以念念看懂其中要点之后立马只是引导着让对方自己去看懂。
这样确实更费脑子，当组长比折纸费脑子难多了，折纸错了可以重来，指导别人错了，别人可能就要多跑几轮实验。
这还不是最基本的，对方要是心中有意见了呢？对方要是觉得她这个组长没能力，不服气了呢？
念念发现带小组研究也不是想象中这么美好的。
但也不是没有好处。
以前她一个人闷头折纸，有了想法也只能自己验证，现在有人可以商量，有时候她卡住了，组里大家讨论时偶然说的一句话，可能就能让她想通。
这天，林疏影在念念身边看着她，忍不住说了一句：“你现在比以前看起来有人气儿了。”
念念愣了一下：“我以前没人气儿吗？”
“你以前折纸的时候像个会折纸的机器，学习的时候像个无情的刷题机，现在才像是有了自己的事情、热爱自己事业的活人。”
念念抿唇，她很爱折纸的，她折纸的时候——像个机器码？
傅沉舟最近发现念念比以前回家晚了一些。
不是很晚，大概比平时晚半个小时左右。
他问桑柠，桑柠说念念在研究小组那边开会。
“没想到现在我们家会议最多的成了念念。”傅沉舟心疼归心疼，还是有心情打趣念念的，哪怕念念听不见。
“她想做的事情太多太难，她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上面，不过还好，她有分寸，这三年，她真的成长了很多。”
傅沉舟抿唇，抱着怀里的想想，突然不知道之前教导念念的方法是不是对的了，他要把想想也培养成念念这样强大的孩子吗？
还是只让她当个快快乐乐的傅家小公主就好？
傅沉舟沉默下来。
嘴里被想想塞了一颗车厘子：“爸爸吃。”
下意识咀嚼后嘴里的甜意让傅沉舟回神，他看着怀里还什么都不懂的想想，没再想那些事情。
孩子大点了，想怎么走就怎么走。
念念现在辛苦归辛苦，至少她自己这样忙碌是高兴的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