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低头看着桌面上的数据表,过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桑柠没有再多说,站起来离开了。
念念坐在椅子上,安静了很久。
那天下午她提前结束了工作,没有加班,而是去了凌钢的办公室。
凌钢不在,何助理说他去图书室了。
念念又去了图书室。
凌钢果然在,还是那个靠窗的老位置,面前的书和笔记堆得很高,他正低头写着什么。
他最近到图书馆的次数好像多很多。
这与之前恨不得把所有时间都花在实验室的他大不相同。
念念目光闪了闪,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但到底只是猜测,她并没有问出来。
念念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和之前每一次一样,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
凌钢抬头看了她一眼,没问她来干什么,继续低头写了。
念念从旁边的书架上抽了一本书翻开,看了两页之后开口:“凌老师。”
“嗯。”
“你答应过我的,好好休息。”
凌钢的笔顿了一下。
“我没加班。”
“但你在图书室待的时间比在实验室还长。”
凌钢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对。”念念合上书,认真地看着他,“你上次晕倒的时候答应过我,不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的,你现在虽然没有在实验室加班,但你在图书室的时间比以前在实验室的时间还长,看书就不费脑子、不费精力了吗?何助理说你每天在这里待六个小时以上。”
凌钢沉默了几秒,然后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水。
“我就最近有点想法,才在图书室多待了一会儿,等过段时间我把该收集的资料收集好了,就好好休息。”
念念并不相信,“凌老师,你教过我的,折纸的时候如果纸张的某个部位一直承受超过它极限的力,短时间看不出问题,时间久了就会断裂,人也一样。”
凌钢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嘴角弯了一下。
“你倒是会用我的话来堵我了。”
念念没接话,只是看着他,等着他答应。
凌钢把搪瓷杯放下,叹了口气:“行,我明天开始缩短到三个小时。”
“两个小时。”
“两个半小时,不能再少了。”
“两个半小时就两个半小时。”念念站起来,“我会让何助理每天报给我。”
凌钢摆了摆手,低头继续翻书了。
念念从图书室出来的时候,走廊尽头夕阳的光从窗户照进来铺满了整条走廊。
她站在光里停了一步,然后拿出手机给何助理发了一条消息:“从明天开始,凌老师在图书室的时间每天不超过两个半小时,超过的话告诉我,另外,他收集了哪些资料也大概和我说一下。”
何助理很快回复:“收到。”
念念把手机收起来,往自己的办公室走。
路过走廊的时候遇到罗颖从实验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数据报告,脸上带着兴奋的表情。
“傅老师,第三组验证的数据出来了,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好。”
念念接过报告看了一眼,数据曲线确实漂亮,稳定性比前两组都高。
念念眼睛都亮了,“明天开会讨论下一步。”
罗颖点了点头,抱着报告跑走了,她要赶紧回办公室和其他人说这个好消息。
晚上,念念到家的时候想想正在客厅里折纸,李姐在旁边陪着她。
有念念的影响,想想到底还是爱上了折纸。
看到念念进门,想想举着手里的折纸跑过来:“姐姐你看我折的!”
念念接过来看了看,是一只歪歪扭扭的千纸鹤,翅膀的折痕压得不够均匀,但整体形状已经能认出来了。
“想想真棒。”念念蹲下来,在她脸颊上亲了亲。
想想高兴地拿着它跑回去放在电视柜上,和念念之前折的那些作品摆在一起。
她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水。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念念的生活很规律。
小组的研究稳定推进,凌钢的身体也在何助理的监督下慢慢好转,图书室的时间控制在两个半小时以内,体检指标也在往好的方向走。
念念每周去图书室两三次,有时候和凌钢碰面,有时候碰不上。
不过他们也不会说太多话,大多数是坐在椅子上各看各的书。
这天凌钢忽然问她:“你那个系统现在怎么样了?”
念念知道他说的是那个数据自动生成和比对的系统。
“运行稳定,已经替代了大部分重复性数据的生成工作。”
凌钢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挺好的,你可以做更多的事了。”
念念看着他,没有接话,不过开口道:“时间到了。”
凌钢撇嘴,把书放回书架上,拿起搪瓷杯准备走,经过念念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第三十七页那个方向,你做得比我好,继续往下走吧。”
说完他就走了。
念念坐在图书室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书架尽头,然后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书。
那天下午她回到办公室之后拿出一张白纸和一支笔,在纸的中央画了一个点,然后从这个点出发画了很多条线,每一条线都伸向不同的方向。
她画了很久,画完之后把纸拿起来看了看,那些线从中心散开,像一棵树的主干和分支。
她把纸放下,拿起一张新纸开始折。
这次她折的不是某一个具体的结构,而是一种新的连接方式,可以把不同方向的力从一个点分散到多个分支上。
折完后她把它放在展台上,退后两步看了看,然后坐回椅子上,拿起笔在记录本上写了几行字。
写完之后她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暖融融的,像小时候妈妈抱着她晒太阳时的温度。
她睁开眼,看着窗外,远处的实验楼和家属区之间的路上,人们来来往往,热热闹闹。
念念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到桌前,拿起那张画满分支的纸折好放进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