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半个小时下班，她拿起一张新纸开始折今天的最后一只折纸。
折着折着就折出了一只兔子，耳朵的折法和之前给凌钢那只一样。
她把它放在桌角，和之前那只小兔子并排摆在一起。
下班的时候念念准时出了办公室，路过凌钢的实验室时灯已经关了。
她继续往前走，进了电梯，按了一楼。
电梯下行的时候她靠在轿厢壁上，手插在口袋里，指尖碰到了那张折好的纸。
她把它拿出来展开看了一眼，那些从中心散开的分支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念念走出去。
外面的天还没完全暗，家属区的路灯已经亮了。
她走在实验楼和家属区之间的路上，秦妙跟在旁边。
念念走了几步之后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实验楼的方向。
那栋楼里还有几间办公室亮着灯，其中一间是林疏影的，窗帘上映出她低头工作的侧影。
念念看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
到家的时候想想正在院子里玩，看到她回来就跑过来拉住她的手：“姐姐，我的豆子又长高了。”
念念跟着她蹲在花盆前面看了看，是想想非要种的豆子，那棵豆苗比昨天又高了一截，两片叶子已经完全展开了，第三片叶子正在冒出来。
“长得真快。”念念说。
想想点了点头，然后用小手指着花盆里的泥土：“姐姐你看，还有一棵也发芽了。”
念念低头看了看，泥土里果然还有一小截嫩芽刚冒出来，顶着两片还没展开的叶子。
她伸手把那棵芽旁边的土轻轻压了压，然后站起来和想想一起往屋里走。
李姐跟在后面，手里提着想想的水壶。
桑柠在厨房里忙活，看到念念进来就抬了一下头：“今天按时下班了？”
“嗯。”
“凌老师那边怎么样？”
“挺好的，他今天在图书室待了两个半小时，准时走的。”
桑柠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晚饭的时候一家人围坐在餐桌边，想想坐在念念旁边，自己拿着勺子吃饭，偶尔掉一块在桌上念念就帮她夹走。
傅沉舟坐在对面看着她们，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去过。
“柠柠，你又该陪我去公司转一转了。”
这是上次之后他就和桑柠商量好的。
桑柠点点头，答应下来：“就明天吧，明天下午我过来。”
念念扬唇，认真吃饭，吃完饭念念陪想想玩了一会儿，然后上楼洗漱准备睡觉。
她躺在床上翻了一会儿书，才放下书睡觉。
现在，秦妙已经不陪她睡觉了。
黑暗中她闭着眼睛，手放在枕边，指尖还碰着那张折好的纸。
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的方向，慢慢睡了过去。
念念的十四岁生日没有办宴会。
她自己说的，不办，就和家里人一起吃顿饭。
桑柠问她为什么又不办，她说：“没必要，我去年也没办。”
桑柠想了想，没有坚持，就让李姐做了一桌菜，一家人在家里吃了顿饭。
想想给念念画了一张画，画的是两个人站在一棵大树下面，树上挂满了纸鹤。
念念很重视，好好地把画收好。
秦妙站在门口，看着她。
“念念。”
“嗯？”
“你今天生日。”
“我知道。”
“你想要什么？”
念念想了一下，摇摇头：“没什么想要的。”
秦妙笑了一下，走过来坐在她旁边，懂了：“你现在什么都有了。”
念念点头。
她有家人，有研究，有小组，有方向，有很多人保护她。
确实什么都有了。
生日就这么安安静静地……
额，不安静。
实验楼的人都知道她的生日，今天傅家的门槛都要被踩烂了，夜色下来，大家干脆在院子里烤起了烧烤。
没菜？
没事，大家家里都近，干脆回去把家里的菜都拿了过来。
一场盛宴，总能让人开怀很久。
念念在实验楼的第六年，发生了三件事。
第一件是凌钢正式退休了。
他没有办什么仪式，只是和孟德海说了一声，然后把办公室里的东西收拾好，装了两个纸箱，走了。
念念是第二天才知道的。
她站在凌钢的办公室门口，里面已经空了，桌面上干干净净的，白板上的公式也擦掉了。
她站了几分钟，然后转身去了图书室。
凌钢果然在那里，还是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摞书，手里拿着一本在看。
念念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
凌钢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我退休了。”
“我知道。”
“终于可以好好看书了。”
念念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说：“凌老师，你不来实验楼了？”
“来还是要来的，毕竟我还要来图书室看书，不过其他的，我不会插手了。我可退休了，你不能让退休的人加班知道吧，再说了，该教的都教完了，剩下的，你自己来。”
念念低下头，没有说话。
凌钢看了她一会儿，伸手从书堆里抽出一本，推到她面前：“这个给你，我的笔记，从少年班到现在，所有能用的都在里面了。”
念念离开了图书室。
第二件是桑柠也组建了自己的实验室。
上一个实验方向结束后，她有了新的实验方向。
因为研究方向不同，所用的实验器械不同，她搬了实验室。
念念帮桑柠收拾东西的时候，桑柠从抽屉里翻出一份旧文件，看了一眼，笑了一下。
念念问她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起你小时候第一次给我看千纸鹤的样子。”
念念低头继续收拾东西，耳尖红了一下。
现在回看她当初折的第一只千纸鹤还真是难看。
不过她并没有羞耻，那是她的来时路。
第三件是她的第四个模型跑通了。
这次的数据比之前都要稳定，罗颖把报告放在她桌上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一下。
念念看完报告，抬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现在做的东西，以前想都不敢想。”
念念低头看了一眼报告，然后把报告放在桌角。
“进入下一阶段。”
罗颖点头，就等着她这句话呢，她转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