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非说的。”
念念没有隐瞒,把在新加坡会议走廊上陆知非对她说的话原封不动讲述了一遍。
桑柠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开口,只是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两下的小动作暴露了她此时正在思考。
她这个只有在思考事情时才会有的无意识的小动作,念念从小就见过很多次。
“念念,你觉得他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个?”
“不知道,但我觉得他不是随口说的,他特意在散会之后追出来找我,又特意提到陈老师,还特意说了‘可惜’两个字,话没说完,但就是因为没说完,反而有种引人去思考其中是不是有深意的感觉。”
桑柠了然,夸了她:“这件事你做得很好,陆知飞是非常重要的人才,如果他真的想回来,当然最好,但如果……总之你先别管这件事,我会让顾河查一下陆知非最近几年的情况,他在国外待了那么久,突然对你感兴趣,又刚好是赵红林的弟子,这些线索串在一起,不能不先防一手,不过人要是没问题,实验楼就又可以分一个实验小组出来了。”
不管如何,先查一查都不是坏事。
念念答应下来,把碗里的汤喝完,不过她想了想,还是把自己的想法说了说:“妈妈,我总觉得陆知非这个人,和我之前遇到的那些人不一样。”
桑柠意外,认真看着她:“哪里不一样?”
“那些人要么直接冲着我的数据来,要么冲着我的能力来,但陆知非不像是来偷东西或者抓人的,他更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也没让我感觉到危险。”
桑柠想了想,说:“先不想了,睡吧,明天还要上班,其他的事情交给顾河。”
念念点头上了楼,她也困了,该睡了。
接下来几天实验楼一切照常,念念的日常没有因为陆知非的事情被打乱。
折纸、上课、小组会议、跟进实验进度,她的生活越来越像个精密的时钟,变得和别的研究人员越来越像。
而顾河那边的调查结果,也比预想中来得更快。
这天下午,念念正在办公室折一只双向折叠结构的小样,秦妙敲了敲门框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屏幕上是顾河发来的加密文件。
“陆知非的信息查到了,顾河说这份可以给你看。”
念念注意力被吸引,转过眼神,放下手里的折纸,接过平板划开文件。
陆知非,五十二岁,二十五年前从国内出国,之后一直在新加坡某大学任教,研究方向是结构力学和复合材料,在国际期刊上发表过四十多篇论文,其中有七八篇的核心数据和赵红林生前的手稿存在关联,这个关联很隐蔽,如果不是顾河知道他和赵红林的关系,又常常关注实验室公开的实验数据,还专门去比对了一下,根本发现不了。
但真正让念念停住手指的,是文件末尾的一段备注。
陆知非在十五年前,曾匿名向国内某研究机构发送过一份长达六十页的技术文档,文档内容涉及赵红林手稿中未公开的部分,机构收到后曾试图联系他,但所有回信都石沉大海,之后陆知非再也没和国内有过任何直接联系。
念念把平板放在桌面上,看着秦妙:“他十五年前就想回来?”
“顾河查到的情况是这样的,他当时应该做了准备,但最后没回来,具体原因不清楚,那年他三十七岁,正好是他评上终身教授的第二年。”
念念沉默了几秒,回想起那天看见的陆知飞:“他腿上有疾吗?”
“没有,”秦妙恍惚,正想问念念为什么这么问,就想起了那天见到陆知飞时的一个细节,突然就懂了:“有,我让顾河去查查原因。”
念念点头,把平板还给秦妙,继续低头折纸,手指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每一道折痕都要压两遍才放心。
终于,她再次开口道:“他这次让我去开会,可能不只是想看看我的研究。”
秦妙看着她:“你觉得他想回来?”
念念摇头:“不知道,但他那本笔记本不是随便给一个陌生人的,里面的批注比他公开论文里写的更直接,更接近原始思路,那些内容只有真正做过这个方向的人才能看懂,且,我相信,很少有人愿意把自己的成果无条件送给别人,也许,那些东西不是送给我的,而是给我背后的官方看的。”
说完,念念把折到一半的结构放在桌角,把抽屉里陆知飞给的笔记本递给了秦妙。
“秦妙姐姐,这个麻烦你帮我交给官方的人,也许看了这个,大家就能明白陆知飞到底想要什么,另外,帮我约一下陈老师,我想和她聊聊陆知非的事情。”
陈莹第二天下午来了念念的办公室。
她最近气色不错,实验楼的工作稳定,不用像之前那样到处跑,人反而胖了一点。
进门之后她在念念对面坐下,开门见山道:“陆知非的事情我听秦妙说了,你想问什么?”
“陈老师和他还有联系吗?”
“没有。”陈莹的语气很肯定,“他出国之后和我们所有人断了联系,我最后一次听到他的消息还是五年前,有个师兄在学术会议上见过他一面,说他在新加坡过得不错,但不愿意谈国内的事情。”
念念把顾河查到的那段匿名文档的事情说了一遍。
陈莹听完之后安静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表情从意外慢慢变成了一种念念看不太懂的复杂。
“十五年前……”陈莹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时间点,“那正好是师傅去世之后第三年,他可能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回来,但最后还是没下定决心。”
“为什么?”
陈莹抬头看着念念:“因为当时国内的研究环境不像现在这么好,他回来了不一定能继续做他手上的方向,而且他出国太久了,不知道官方的人还会不会相信他。”
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也可能是因为他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