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什么？”
“怕没办法安全回来，怕没办法继续地安心做实验。”
陈莹叹了口气，没有继续往下说，站起来准备走，却在离开前还是对念念道：“念念，陆师兄和之前那些人不一样，他这些年一直卡在师傅留下的那个方向里，出不来也放不下，如果你觉得他还有用，就给他一个机会，如果你觉得他有问题，就别管他。”
念念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等陈莹走了之后她坐在椅子上安静了很久。
那天晚上她到家的时候比平时晚了一个小时，想想玩着玩着已经睡了，桑柠在客厅里等她。
“你今天回来得很晚。”
“和陈老师聊了一会儿。”
念念在桑柠旁边坐下来，把陈莹说的话挑重点复述了一遍。
桑柠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表态，而是问了一句：“你自己怎么想？”
念念想了想：“我想先把他的笔记本看完，然后再决定要不要再联系他，也能让秦妙姐姐他们在这段时间仔细查查他。”
“可以，这件事不用特意去跟进，你现在手头的事情已经够多了，别把自己压得太紧，而且情况如果属实，能不能让人回来，最终还得看官方的实力。”
念念点头，站起来上楼洗漱。
是啊，回来真要这么简单，十五年前陆知飞就回来了。
哪怕是官方，想带回陆知飞这样的人，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做到的。
临睡前她把陆知非的那本笔记本从抽屉里拿出来翻了几页，里面的内容和她的研究方向确实有很多重合，但更偏向理论层面，很多推导过程她还没有完全弄懂。
但是不着急，这么多年下来，她已经明白，不懂的只要一点点啃下来就可以。
没必要太着急。
她把笔记本合上放回抽屉，关了灯躺下。
黑暗中她闭上眼睛，陆知非的那句“可惜”，陈莹说的那个“怕”字，和顾河查到的那份匿名文档，一股脑涌入脑海。
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她总觉得还差一块。
只是想不出来就先不管，她从不强迫自己，翻了个身慢慢睡了过去。
第二天念念到办公室之后照常折纸，上午罗颖来取作品的时候她多拿了一只结构给她，说这是新的方向，让她先拿去测一下基础数据。
罗颖接过来看了看，和她之前见过的所有结构都不太一样，更薄也更复杂，但形状又很规整，像是被精确计算过的。
“这个方向你什么时候开始的？”
“昨天下午。”
罗颖笑了一下，念念给新方向的速度她早就习惯了，拿着东西走了。
“那下午你早点来实验室。”
“嗯。”
念念继续折下一只，折完之后她把结构放在桌角，然后拿出记录本写了几行字。
下午她没有着急去实验室，而是先去了图书室。
凌钢退休之后她来图书馆的次数比以前多了，有时候能碰到他，有时候碰不到，但不管碰不碰得到，她都会在靠窗的位置坐一会儿看看自己没学过的知识。
而今天……凌钢在。
他面前的搪瓷杯里泡着新的茶叶，杯子旁边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旧书，看到念念过来他抬了一下头，拿起搪瓷缸在嘴边抿了一口，没说话，继续低头看书。
念念在对面坐下来，从旁边的书架上随手抽了一本杂书，翻开来看。
两个人各看各的，安安静静地坐了将近一个小时，凌钢才把书合上，又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说吧，有什么事？”
念念笑了，放下书来：“有一个人。”
“谁？”
“陆知非，赵红林的徒弟，我师父的师兄。”
凌钢放下搪瓷杯，靠在椅背上看着念念：“他怎么了？”
“我不知道，这次出国认识了他，我怀疑他想回国，也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官方，官方查了他，目前来看他没有问题，但他这个人我看不透，我不是不放心官方带他回国，而是有一块拼图一直没找到，这让我对他存疑。”
凌钢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看不透的人，先看他的东西，再看他做过的事，最后去其中找他想要什么，三样都对上了，你心中的疑惑也许就解开了。”
念念点头。
凌钢站起来把书放回书架上，拿起搪瓷杯准备走，经过念念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你今天折的那个结构我看了，罗颖拿去力学组的时候我正好在，过渡段比之前稳了，但力的引导路径还差一点。”
念念抬头看他。
“差一个反向的梯度支撑，你回去试一下。”说完他就走了。
念念坐在图书馆里想了一会儿，没着急回办公室完善，而是合上书，去了实验室。
在实验室待了三个小时后，她回到办公室拿了一张新纸，按照凌钢说的，把反向梯度支撑加进了过渡段。
折完她把它放在展台上退后两步看了看，确实比之前稳了。
她拿着结构再次去了实验室。
晚上，念念难得加班到十点。
下班坐上电梯，看着玻璃外下行的风景，她靠在轿厢壁上，手插在口袋里，脑袋一点一点的，快要睡过去。
今天用脑太多，太困了。
电梯很快到了一楼，门打开，一阵冷风吹进来，念念一阵激灵，清醒过来，走出电梯。
外面的天完全暗了下来，家属区的路灯亮着，路上却几乎没了人。
她走在实验楼和家属区之间的路上，秦妙跟在旁边。
周围安静得只听得见她们两个的脚步声。
到家的时候想想正在院子里的摇椅上躺着，已经睡着了，身上盖着小毯子，李姐陪在身边，看到她回来李姐赶忙迎了上来：“念念回来了？想想非说要等你，想让你看她的豆子，结果等着等着在院子里睡着了。”
念念无奈，但她还是先蹲到那个花盆前看了看，里头是想想种的豆子，那棵豆苗比昨天又高了一截，两片叶子已经完全展开了，第三片叶子正在冒出来。
第二颗豆子也冒出芽来。
难怪想想说什么都要等她。
“长得真快。”念念说。
李姐点了点头：“想想明天早上起来知道你已经看见了，肯定很高兴。”
“我已经看到了，你把她抱回房间睡吧。”
“好。”李姐麻利地把想想抱回她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