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田清清嗓子,没办法,海鲜吃太多,有点齁。
她扫了一眼院子里正在收拾的众人,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近前的几个人听清:“安保培训班开了也有一阵子了,是时候来一场摸底小测验了。康康,沙老四的通缉令还有多余的没?”
站在另一头的韩康康闻声立刻转身,用力一挺胸脯:“有的老大!要的话我马上回宿舍拿!”
“去拿,多拿几份,到时候每组分一张。”禾田吩咐道,又转向唐豆豆,“豆豆,你去,把培训班的学员全喊过来,告诉他们,今晚将要进行一次综合能力模拟实践考试。不能来的记好名字,全部判定为零分,以后的安保班就不用来了。另外派个腿脚快的跟马村正那边也打个招呼,就说夜里要组织一次全村巡查,请他老人家知晓。”
“得令!”唐豆豆原地打了个立正,右脚跟磕在左脚跟上,清脆一声响,然后转身就跑。
他跑起来像一阵风,穿过院子的时候顺手把挡路的竹筐拎起来挪到墙根底下,把两个蹲在地上歇脚的半大小子一手一个薅起来:“别蹲着了!去!挨个屋喊人!安保队的,一盏茶之内前院集合!”
那俩小子被他拎得脚不沾地,连声应着“是是是”就跑散了。
禾田转身回到客厅,把门带上,压低了声音吩咐常氏等人:“娘,你们都在家等消息,不要出门,更不要东打听西打听,就当啥事儿没发生。找人的事儿交给我。”
常氏小小地犹豫了一下:“真的不用我们帮忙吗?”
“名声。”禾田着重强调这两个字,目光从禾清脸上扫过去。
禾清打了个哆嗦,把头低了下去。
禾田放缓了语气,“放心,就算掘地三尺,今晚之内也必须给你个结果。”
“那沙老四……”听她方才提了一嘴,此刻常氏内心的不安更强烈了。
禾田暗中捏了捏她的手掌,使了个眼神:“我办事自有主张,放心。”
“那你小心点儿。”常氏目送她往前面倒座房走,一再叮嘱道。她的手攥着门框,指头都在微微发颤。
禾田前脚迈进前院倒座房的门槛,取通缉令的韩康康和摇人的唐豆豆后脚就回来了。
韩康康跑得满头是汗,怀里抱着一沓纸,纸页边角都被他捏出了湿印子。他先把通缉令双手递给禾田,然后又退后半步站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禾田的脸,等下一个指令。
禾田接过来翻了翻。
纸张是最糙的麻纸,上头用木版印着一个人像:方脸、浓眉、左眼角一道疤,旁边几行小字写着籍贯、年龄、所犯何事。
禾田把通缉令卷了卷揣进袖口,抬眼一看,倒座房里已经站满了人。
唐豆豆站在门口,像一根拴马桩似的杵在那儿,一个个点名,点一个进来一个。安保班的学员一个不落,全到齐了。
这其中有半大小子,有三四十岁的壮年汉子,甚至还有两个妇人——谭大龙家的和孙老幺家的,都板着脸站在队伍末尾。
众人以小组为单位,有序列队整齐,先是报数,声音一个接一个地从队伍前排传过来,干净利落,没有半句废话。
禾田暗自点头。这些日子每天清晨的操练、夜里的扫街,看来是都入了脑了。
她面向队伍站定,背脊挺得笔直,双手背在身后。
整间屋子里鸦雀无声,只有墙角的油灯芯子噼啪跳了一下。
韩康康站在她右手边,目不斜视,可他微微侧着的耳朵、稍稍前倾的上半身,都透着一股子全神贯注,禾田说的每一个字他都恨不得拿耳朵接住、拿心记住。
禾田清了一下嗓子,开口道:“紧急情况,只能牺牲大家的休息时间。根据相关人员爆料,疑似发现沙老四的行踪。鉴于此人身上背着案子,手上沾过血,存在极大的安全隐患,所以,有必要进行一次全村范围内的摸底大排查。一来,是响应官府号召,缉拿逃犯;二来,确保乡亲们能安安稳稳睡个好觉;这第三嘛,正好对咱们前期的学习进行一次综合考试,让大家对各自的本事有个客观全面的认识。大家有意见没有?”
“没有!”
众人齐刷刷地胸脯一挺,大声作答。那声音撞在倒座房的土墙上,带着一股子闷闷的回响。
“很好,此事就这么通过了。”禾田点点头,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去,“今晚的行动主题就叫‘保家卫村,人人有责’。记住,这不是抄家,不是土匪过境。行动中要互相监督,遵守队规时刻牢记。通缉令随身带好,以备村民查验。谁要是借着搜捕的名头翻人家的箱笼、摸人家的东西,别怪我不讲情面。”
她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另外,跟村民们打交道的时候,话不能多。盘问只需要问三句话:有没有见过逃犯归家、有无接济、夜里是否听见陌生的动静。多一个字都别说。事以密成,言以泄败——这个道理明白不?”
“明白!”
“至于需要检查的点位——”禾田侧过头,“豆豆,你最熟悉村里的环境,你来汇总一下。”
唐豆豆闻声出列,站到禾田身边。他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根炭条,在手心里飞快地画了几道,像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全村的图景,然后抬头开口,声音又稳又亮。
“安保队的行动路线是先把四面村口尽数封死,任何人不得出入。全队分作三拨:第一拨逐户查验宅院,第二拨搜寻村内空地、草垛、破屋、土地庙,第三拨即刻前往村外荒坟、旧窑、枯井一带巡查。”
“村内搜查需要查柴房、牲口棚,草料堆深处,地下菜窖、炕洞、土炕夹层、土坯墙夹壁、房屋大梁顶棚、囤顶上方空隙,谷囤、粮仓、杂物堆后方,床底、水缸背后,厢房、偏屋。重点核查高危住户,包括独居孤户、家中留宿外来人员的、破落无人看管的空宅。村内露天的公共死角,包括麦秸垛、干草堆、柴火垛,旱厕后方、粪堆周边,树洞、磨盘底、院墙夹缝、废弃土坯破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