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玄子心中剧震,再不敢多言。
而临行前,景氏老祖那道冰冷的传音,还在他识海里回荡:
“此去,莫要给景氏惹祸端。若此行顺利,你杀我孙儿景天行、冒充我族天骄之罪,一笔勾销。”
“否则……”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
也不需要说完。
古灯长路上,两道虚影,一前一后。
镜玄子忽而长长吐出一口气,声音发苦:“凌兄,若非这道诏令来得及时……你我怕是已经被抽魂炼魄了。”
自帝路结束后,他极力隐藏,可冒充的身份,终究瞒不过那些活得足够久远的老谋深算之辈。
前些时日,他和凌无极被一并“请”到了景氏,看押软禁,而天宫诏令,恰在次日夜里降临。
差一夜。
一夜之差,生死之别。
凌无极立在他身侧,闻言却只是淡淡一笑:“那我倒要感谢你。若非你趁机带我来此,恐怕我已经死了,不,恐怕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也会怕死?”
“我不怕死。”
凌无极抬起头,望向长路尽头那座灯火通明的大殿,目光沉静:“我只是遗憾。”
“遗憾没能与秦时,一战。”
镜玄子张了张嘴。“就凭你”三个字已到嘴边,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因为他知道,凌无极当真惊艳。
此人气运深厚,帝路之后又连得数场大机缘,如今已是大帝后期的境界,一步之差,便可踏入巅峰。若再给他些时间,破入天帝境……
说不定,还真能如愿。
此等修为进境,当真恐怖!
“……收收你这孤傲的脾气。”镜玄子最终只低声道:“待会儿见了那位年轻的大人,你我多说些好话,尽力为大人办事,他或可庇护你我两条性命。”
景氏老祖的话,不可信。他所谓的“一笔勾销”,不过是担心,自己惹怒了年轻的大人,从而牵连景氏一族罢了!
凌无极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两人整了整衣冠,沿着古灯长路,一步一步,走向最深处的大殿。
……
灯火尽处,大殿巍峨。
殿前的灯火之下,立着两道背影。一男,一女。男的负手而立,衣袍上落着淡淡的灯色;女的素衣胜雪,静立在他身侧半步之后。
那便是了。
镜玄子和凌无极对视一眼,深深吸气,躬身及地,声音里带着十二分的惶恐与恭谨:“青灵天镜玄子,青灵天凌无极——”
“见过大人!”
话音落下。
殿前,那道男子的背影,缓缓转了过来。
灯火映着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
他看着二人这般惶恐的模样,先是一怔,随即,笑了:“只是些许时日不见罢了。二位,倒是跟我客气起来了。”
风,从长路上吹过。
一盏,两盏,三盏……
古灯的火焰,在两人凝固的视线里,明明灭灭。
镜玄子保持着躬身的姿势,僵在原地,瞳孔里尽是难以置信!
凌无极垂着的头,一点,一点,抬了起来。
那张脸,曾与他在帝路之中朝夕相对,而后无数日夜,被他咬牙切齿记在心底。此刻望见,凌无极浑身僵住,一时间,竟难以动弹。
不知过了多久。
“秦……”镜玄子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秦、秦时?!”
他终于彻底回过神来,猛地直起身,指着秦时,手指都在抖:“你……你就是……你就是那个诸天传出的、年轻的大人物?!”
秦时挑了挑眉。
“他们都是这么传我的吗?”他语气随意,甚至带点无奈:“那倒是……有些夸张了。”
夸张?
镜玄子眼前阵阵发黑。夸张什么?!一点都没夸张!
诸天那些顶了天的势力倾巢而动!万年不出的大能烧着古药为你推演!一方小宇宙做报酬的悬赏传到凡人耳朵里!青灵天老祖跪着接的诏令!
一言可令诸天动!
这哪里夸张了!
他扶着旁边同样僵住的凌无极,才勉强站稳,只觉得整颗心都在轰轰作响,一时间难以接受眼前这一幕。
秦时淡然一笑,侧身引荐:“这位,是时光古殿的时渺。”
而后又对时渺道:“镜玄子,凌无极,帝路故人。”
镜玄子连忙见礼,头低得更深了。
时光古殿!
那可是传承自神话时代的无上圣地!时渺之名他亦有所耳闻,诸天顶级骄子,身份尊贵,多少大人物想请都请不动的人物!
可眼下,这般人物,正安安静静立在秦时身侧半步之后,眉眼低敛,执礼甚恭。
镜玄子心里那滔天巨浪,掀起更甚!
外界都在传,那位年轻大人背景通天,来历恐怖。
只有他知道,秦时,是从小地方一步一步,自己爬上来的!
哪有什么深厚背景!
他记得清清楚楚,当初古矿,姜明月遭追杀,那时的秦时,还只是个需要借景氏一族之力周旋的年轻人,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而现在,秦时之一言,诸天俯首。
这才,过了多久?
镜玄子恍惚得像在做梦。他一直知道,秦时会升得很高、很高。
可他没想到,会这么高。
而一旁的凌无极,从始至终,一个字都没有说。
从最初的极致震动中回过神后,他便死死盯住了秦时。在他眼里,从头到尾,只剩下一件事。
他盯着秦时,忽然开口,声音沙哑:“秦时,我感受不到你的境界。你现在,是什么境界?”
殿前静了一瞬。
秦时看了他一眼。凌无极眼中的东西,他太熟悉了,帝路之中,他便放过话,有朝一日,要与他一战。
这样的人,拦是拦不住的。瞒,也没必要。
秦时答得很平静:“祖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