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帝境,三个字,轻轻落地。
可对面的凌无极却如遭重锤。他整个人晃了一下,嘴唇动了动,竟一个字都没能吐出来。
祖帝……
大帝之后是天帝,天帝之后是祖帝。
他历经磨难,九死一生,还侥幸得了数场大机缘,才堪堪修至大帝后期,这等速度,已让所过之处人人叹为观止,被称为万古罕见的奇迹。
他想过秦时妖孽。
他想破天往大了想,秦时也该是天帝境,已是惊世骇俗,已该是神话。
可祖帝......
自帝路一别,这才过了多久?
从大帝到祖帝,中间隔着的是什么?是千年万年的苦修,是无数大机缘的堆叠,是一整个时代都未必出一人的天堑!
“不可能……”凌无极喃喃出声,猛地抬头,眼睛赤红:“自帝路分别,不过一年不到!你就跨入祖帝境?根本不可能!”
“你在骗我,对不对?!”
秦时看着他,笑了笑,语气随意得近乎温和:“凌兄觉得我是什么境界,那我便是什么境界,就好了。”
这种温和的随意,比任何嘲讽都锋利。
凌无极的最后一根弦,断了。
他一步抢上前,声音嘶哑到了极点:“你到底是什么境界?!秦时,告诉我!”
一旁的时渺,眉头蹙了起来。
她冷冷看着凌无极,终于看不下去了:“你这人,不知好歹。你想知道?那我告诉你。”
她一字一句,清清冷冷:“秦兄现在,确实是祖帝境。不仅如此,神魂,已入神魔境。诸天万界的骄子,都被秦兄一人压着。”
“你说,他是不是这个境界?”
一语落罢,满场俱寂。
凌无极僵在原地,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祖……祖帝……竟然,真的是祖帝……”
“呵……”他望着秦时,心底一片冰凉:“不仅如此,神魂已是神魔境……这......这已然跨过了神魔境界,才多久……这如何追赶……”
他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只剩下满是无力的死寂:
“这般差距……叫我如何去追。”
秦时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地看了时渺一眼,伸手拍了拍镜玄子的肩膀:“走。”
“帮我看一看那个令牌,以你的能力,能不能将其复制出来。”
他举步便向主殿方向走去,镜玄子和时渺连忙跟上。
而凌无极,留在了原地。
他望着那道举步而行的背影,望着背影旁那盏盏次第让路的古灯,忽的喉头一甜——
噗!
一口血,喷薄而出。
道心,碎了。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真切切地,体会到当年秦时留下的那句话。
“我给你机会,让你追赶。但最后你会发现,你离我越来越远。直至心生绝望。”
他的道心,从来无比坚定。被秦时一次又一次地超越,一次又一次地打击,他从来只会越挫越强,从未服过,从未认过。
可这一次。
这一次,是当真的绝望。
曾经,他看秦时,不过一个拥有些许气运的小子。
而今再看,蜉蝣,望青天。
……
主殿的长路上,灯色温柔。
秦时随口问:“使者去请你的时候,我听说,你在景氏一族,遇到了些麻烦?”
镜玄子苦笑:“顶替的身份……终究是被景氏老祖发现了。”
秦时点了点头。
然后,他说了一句轻描淡写的话:“此间事了后,我会让诸天院的人送你回去。以后,青灵天无人敢动你。”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管他是谁。”
这句话,并不是说笑。以秦时如今在诸天院所拥有的王座权限,只需一言令下,便可调动学院执事,轻而易举,覆灭青灵天。
换句话说,就是明着告诉你:景天行,就是我们弄死的。你景氏一族,又能怎样?
镜玄子猛地一震。
随后,便是无尽的感叹:当初帝路之中,他们宰了景天行。那是泼天大祸,稍有不慎,连带整个上三天都要覆灭,这事压得他们心中惶恐,夜不能寐!
而今秦时一句话,你景氏老祖非但不敢报复,还要一笔勾销、赔笑供奉。
镜玄子甚至隐隐明白:若他愿意,他可以继续做景氏一族的天骄,受全族供养;也可以随时做回自己,无人敢问。
随意。
一念至此,他心潮翻涌,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长叹:“秦时……多谢。”
……
说话间,主殿已至。
五方令位悬于殿前上空,四枚古令,五色流转,唯余北方一处空缺,像一只没有点睛的龙。
秦时抬手,自虚位之上拂过,指向那枚嵌在正东的洞府令:“我观五枚令牌,形制如一。你动用你的本命之力,能否拓印一枚出来,填补空缺?”
镜玄子深吸一口气,郑重点头。
下一瞬,他周身虚影轰然一亮,一面古镜,自其体内缓缓升起。
镜身古朴,铭纹如星,一寸寸流转着岁月的幽光。镜面澄澈,映着殿前的灯火,映着五方令位,仿佛能映照世间万物。
昆仑古镜,本命显化!
而后开始推演,镜光流转,锁定正东那枚洞府令。纹路、气息、法则、五色流光……
古镜之中,令牌的每一寸,都在被一点一点地映照、剥离、誊录。
一炷香后,推演完毕。
镜玄子额头已见细汗。他收敛镜光,长长吐出一口气,转头看向秦时:“理应能映照出来。只是……消耗有些大。”
秦时微微颔首:“消耗不是问题,任何东西,都能补充。能映照出来,就行。”
需要什么,尽管说。
镜玄子报得很慢,也很艰难,太初源液,映世石髓,太阴蝉蜕……
一样,一样,又一样。
报到后来,他自己的声音都迟疑了。
共计……十二件。
他抬起头,看着秦时,苦笑一声:秦兄,恕我直言。这十二件里,大半是古籍所载的失传之物。有几样,只在残卷上留了个名字,无尽岁月以来,无人见过实物。短时之内,未必……
他本想再补一句,尽力凑几件,其余的从长计议。
话未出口,清单已然易手。
秦时接过,只瞥了一眼,随手递给一旁的时渺。
看看。
时渺接过,扫了一遍,平静开口:共计十二件。十件我随身带着,余下两件藏在宗门宝库,差人去取便是。
镜玄子:
他张了张嘴,还没等吐出字来,秦时已经开口:是哪两件?
太初源液,映世石髓。
这两件,我有。秦时抬手,两道流光自纳戒中浮起。
刚好。
镜玄子直勾勾盯着那两道流光,人都看傻了。
失传之物。
他口中诸天难寻的失传之物。
一个,随身带着十件。
一个,张口就是。
好一会儿,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秦兄……这些,你都是从哪儿得来的?
秦时想了想:诸天院秘境,万兽血疆。顿了顿,又补充道:其实倒也不算什么难寻之物。
镜玄子: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当初在帝路之中,是他给秦时讲解天材地宝。那时的他眼界远超秦时,秦时没见过的东西,他如数家珍,滔滔不绝。
可现在。
他费力搜寻的失传之物,秦时身上随身带着,还告诉他,不算珍稀。
镜玄子沉默了很久,苦笑一声,什么也没说。
但他心里清楚:有些差距,已经不是努力能弥补的了。
不是一个层次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