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一角。
了因老僧望着自家那位入寺不满百年的师弟,越看,越是满意。预言在册,以身饲因果,此为万古之德。
如今更自大殿之中,携五色石胎而归,创世之力加身,此为诸天之德。
桩桩件件,皆是佛门气象。
后继有人。
老僧上前,一把握住空禅子的手,慈眉之中,欣慰几乎满溢出来:“世修,因果禅院有你,老衲……老衲可以放心了。”
“师尊言重。”空禅子垂目,谦逊一笑。
“不重,不重。”老僧连连摇头,忽然转身,朝着满场云海,高声宣道:“诸位道友且听!”
“我因果禅院世修弟子,德行昭昭,功在诸天。老衲今日,便代禅院宣布——立世修,为因果禅院,佛子!”
此言一出,贺声如潮。
“恭喜因果禅院!”
“恭喜世修佛子!”
空禅子立于贺声中央,月白僧袍随风轻拂。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云海,声音朗朗,传遍四方:“小僧,何德何能。”
“佛门弟子,逢劫当渡,遇难当解,为天下人先,本是分内之事。”
“此劫既解,小僧愿以此残躯,为诸天,再燃一盏长明灯。”
字字恳切,句句大义。
云海之上,敬重更甚。因果禅院一脉喜气洋洋,了因老僧连宣佛号,眉开眼笑。
唯独秦时心底暗叹,替因果禅院捏了一把冷汗。以这和尚的心性行事,因果禅院,日后恐将迎来一场生死大劫。
......
“好小子!”
一只大手,重重拍上秦时的肩膀。
李青玄仰天大笑,一张老脸红光满面:“干得漂亮!我诸天院,也不能小气了!”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按规矩,诸天院王座需独立斩杀异域神魔方可正式封号。但秦时此番立下大功,本院长决定,打破惯例,直接赐予王座封号!”
秦时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早就拥有王座的全部权限了,只是差一个名头而已。这奖励,给跟没给有什么区别?
一旁的副院长也凑到李青玄身边,低声传音:“院长……这是不是有点……太少了?”
李青玄瞥了他一眼,传音回道:“你懂什么。这小子拿到了气运大道,日后在神话时代,那就是高歌猛进,大杀四方,我怕到时候封无可封。”
“现在省着点用,以后才不会尴尬。”
副院长沉默了片刻,然后由衷地竖起了大拇指:“院长高见。”
秦时虽然没听到两人的传音,但从副院长那微妙的表情变化中,大致猜到了他们在说什么。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决定不跟李青玄计较。
无论如何,最初大荒有难的时候,这位院长,当真是尽了最大助力。
这份情,他认。
紧接着,一项决议在各方默契中,迅速落地。
主殿之内既连着天外天,这座云上天宫、乃至整座大荒,便再不能无人看守。
诸天宗门决议,在此处布下重重封禁,各宗各族轮遣神魔,常驻此地,层层拱卫大荒,拱卫云上天宫,昼夜不息。
对此秦时并无异议,只要大荒能够安稳,便足够了。
商议结束,各方陆续告辞。
因果禅院一脉收拾行装。了因老僧含笑相候,空禅子双手合十,正要随众离去。
“大师,且慢。”
秦时开口了。
空禅子脚步一顿,回过头来:“秦施主,还有何事?”
秦时笑了笑:“大荒中还有不少故人,一直念着与大师叙旧。不如,随我一道走走?”
空禅子双手合十,面露难色:“阿弥陀佛。小僧即将加冕佛子,仪式在即,实在不便久留。”
“待仪式之后,小僧亲赴大荒,与秦施主把臂长谈,如何?”
话说得滴水不漏。加冕佛子乃佛门大事,光明正大,任谁也挑不出错,更不好强留。
但秦时笑容不变,只吐出两个字:“不急。”
不等空禅子再开口,他已转过身,目光扫过云海之上诸方神魔,朗声道:“诸位前辈。为了诸天安全着想,封禁之事,今日,就着手吧。”
云海之上,一静。
李青玄怔了怔:“今日?”
原本诸天各方的计划,是集齐大阵神材之后,再布设禁制。谁也没料到秦时会突然提出,不等材料齐备,今日便启动封禁。
“不等了。”秦时道,“阵基先行,今日就布。其余的,神材到一样,就用一样。”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片刻之后。
“既然秦小友开口,那就定在今日!”
“不错,气运之主选定此日,今日便是吉时,就今日!”
“传令,运送神材的先队,改为昼夜疾行!”
“我族执掌封禁的修士,即刻入驻天宫外围!”
一道道命令接连传出,整片云海瞬间运转起来。诸天各方早已拟定好全套章程,万事本是按部就班,此刻,只因这一句话,原定计划尽数推翻。
他说今日动手。
诸天各方,竟无一人提出异议。
秦时这才转回头,看向空禅子,微微一笑:“大师,都听见了?这禅院怕是一时半会走不了了,正好,趁此空闲,你我,走吧。”
空禅子看着他,呆滞了一瞬。
秦时就这么一句话,便破了自己的缘由,便将整个禅院,不,是整个诸天各方,改变了决定。
空禅子轻轻叹了一口气。秦时如今的分量,已经高到一个可怕的地步。
不只是修为涨得太快。身份、地位、功勋、人望……每一样,都涨得同样恐怖。
原来......原来今日之秦时,一言可改诸天章程,一语可定大荒行止。
罢了。
空禅子收回目光,双手合十,宣了一声佛号:“既是如此。小僧,恭敬不如从命。”
他认了,也只能认了。
两人一路下行,穿过云海,落回大荒山川。
行至半途,秦时的神魂传音,悠悠响起,语气随意:“和尚,你不老实。”
空禅子在他面前,倒也没有太多伪装,直言道:“小僧为了镇压那人,消耗了阿鼻钟的本源之力,还搭上了五色石胎中近半的创世之力,”
“那股力量,本可助小僧一步迈入神魔境。”
他侧头看了一眼秦时,意思很明确:我损失很大,理应多分一杯羹。
秦时脚步不停,淡淡道:“那你知道,我损失了什么吗?”
空禅子一怔。
一路上,他其实一直在想这件事。
天外天这般惊世布局,诸天各宗都在蒙在鼓中,唯独秦时,将一切算计都看透了,这绝不是巧合。
唯一的解释是,秦时动用了某种难以想象的大手段,提前获知了一切。
而那种层次的手段……代价,必然不小。
空禅子沉默了片刻,换上一副更谨慎的口吻,试探道:“……五五分。如何?”
秦时没有回答。
他只是轻笑了一声,负着手,继续往前走。
笑声很轻。
落在空禅子耳朵里,却怎么听,怎么不踏实。
这秦时......不会想都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