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没有睁眼。他开始暗中推演,以往实力不够,无法查明,可如今有气运大道的加持,便可以查明白衣前辈与自己的因果羁绊。
气运大道在体内高速运转,将那缕气息一遍遍剥离、比对、印证。
起初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
但随着推演的深入,那轮廓越来越清晰,眉眼、轮廓、神态,一点一点地浮现在他的感知之中。
那是一张他见过的脸。
帝路之中,那个命族的少女。
命知薇!
这缕气息的主人,竟然是曾经相识的命知薇!
秦时心头猛地一震。
是她,竟然是她!
但很快,他想起一件事。先前,他也怀疑过帝路之中的命族和如今学院的命族是同一个。可后来因为命族少主的因果线与他并不相连,他便推翻了这个猜想。
怎么回事?
秦时继续推演。气运大道疯狂运转,更多的因果脉络被剥离出来。
原来,帝路中的命族,早已在漫长的岁月中消亡了。
如今的命族,不过是命知薇后来收养、教导、赐予命姓的新生血脉。命族少主的因果线自然不与他相连。
直至这一刻,一切都确定了,身旁这个白衣前辈,就是当年帝路中的那个命族少女。
十个纪元。
连一个族群都熬不过的漫长时光。
她却还在。
这个结果如同一道惊雷,在秦时脑海中炸开。
他猛地睁开双眼,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命知薇,瞳孔骤缩。
阵法的光辉渐渐平息。
命知薇看着他忽然愣住的样子,秀眉微蹙:“专心些。”
秦时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中翻涌的情绪。
他看着眼前这张被面纱遮挡的脸,露出的眉眼,渐渐与记忆中少女的模样重合,一模一样,只是眉梢眼底多了岁月的痕迹。
秦时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他没忍住,直接开口问道:
“在这漫长的岁月中,你还好吗,知薇?”
夜风,停了。
命知薇的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你叫我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什么东西。
“知薇。”
两个字落下,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死寂千年的深潭。
命知薇没有回答。
她站在那里,肩线绷得笔直,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维持着某种东西不崩塌。
良久,她垂下眼帘,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清冷疏离:
“你认错了。”
说罢,她转身就走。
步伐很快,快到几乎像是在逃。
但她走出三步后,脚步忽然顿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喉间,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身影消散在夜色之中。
秦时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分明就是你啊,可为什么不愿与我相认?!”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
夜风掠过听潮崖,吹动他的衣袍。
下一刻,气运大道的推演,给了他一个震在当场的答案。
十个纪元。
命知薇拼尽一切手段,历经万般磨难,不断突破境界,闯过一次次寿元大劫。
所求的,并非贪恋世间。
而是在等一个人。
活了十个纪元,等了十个纪元。
只为再见一个人。
而那个人,竟是他自己。
秦时握了握拳,又缓缓松开。
良久,他低声道:
“……我秦时,何德何能。”
远处。
命知薇停下脚步,望着夜空中那轮冷月,久久没有动。
“……为什么要认出我。”
声音很轻,散在夜风里,没有人听。
她沉默了很久,最终只说了一句话:
“我想要的,你给不了。”
那双历经十个纪元的眼眸里,映着月色,映着远方的峰头,映着那道她已经看了太久太久的身影。
有些东西,他给不了。
而她,也不能要。
世间可悲之事,大抵如此。
她是命族之主,看尽了太多人的命运,唯独不敢看自己的。
一看,就疼。
她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得比夜风还轻,转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
翌日,清晨。
一道悠长的钟声,贯穿诸天院。钟声回荡,悠长不绝。
待余韵在群山之间渐渐散尽,一道威严的声音才响彻云霄:
“新一轮神话时代开启,名为’酆都之行’。符合条件者,速往古槐界集结。”
话音未落,一道道身影已经从各处冲天而起。
秦时掠出听潮崖时,天空中已有数十道流光,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每一道流光都拖着长长的尾迹,如数十颗流星逆流而上,蔚为壮观。
沿途的弟子们纷纷驻足仰望,眼中满是敬畏与艳羡。
这一次,入界的最低门槛,也是王座。
秦时也动身前往,沿途看到了黑山和青鸟。
黑山咧嘴一笑,率先拱了拱手:“秦老弟,此次能再入神话时代争夺机缘,还是要多谢你了。”
青鸟也微微颔首,神色间带着真诚的感激。
秦时回了一礼:“客气了。待会儿入了神话时代,大家相互照应。”
黑山闻言,哈哈一笑:“秦老弟就别打趣我了。你可是有往生牌的人,跟我们走的,可不是一条道。”
往生牌。
又是这个词。
秦时眉头微动,正要开口追问,雷策的声音已从前方传来:“秦时,快点!五大氏族已到齐,就差你了。”
秦时只得按下疑问,朝黑山和青鸟拱了拱手,转身朝古槐界深处掠去。
身后,黑山望着他的背影咂了咂嘴,终究没有再说。
……
古槐界外,早已聚集了不少身影。
大多是君级弟子,他们没有资格参与这一次的神话时代,但还是来了。能亲眼目睹这场盛事,本身就是一份难得的阅历。
而在古槐界内,则是另一番景象。
数十道身影立于其中,每一尊都是王座。神魔气息毫不掩饰地释放着,如一座座移动的山岳压过天际,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此次有资格进入酆都的学院王座,共三十七尊。
古槐界深处,一片开阔的空地被特意清理了出来。
中间,院长李青玄负手而立。
五大氏族的人分列两侧,神色肃穆。
四大氏族的掌权继承人,苏伯渊、赵桓、陈渡、钟离野,早已等在原地,个个气息内敛,目光沉稳。
嬴怀瑾站在五人最后,正踮着脚尖朝入口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