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恒心里急得不行。
云清音一个姑娘家,在陌生之地换件衣裳换了许久未归,怎么想都不对劲。
他顺着回廊往东跑,一心只想赶紧找到人,压根没心思管别的。
刚转过假山拐角,迎面冲出一位跑得慌慌张张的小侍女。
她一看见楼恒,立马着急地跪地:“大王子您可来了,出事了!”
楼恒脚步一顿,皱眉喝道:“慌什么,给本王子说清楚!”
侍女颤抖着抬头,嘴里飞快说着:“那位中原来的云姑娘进厢房去换衣裳,这都好半天了,里头无一丝动静传出,奴婢生怕贵客出了事,奴婢不敢随意闯入,就想着到大殿报信找人来救她,刚好撞见您!”
楼恒心下一咯噔,脑海里全是云清音出事的画面,心脏不由得剧烈跳动起来。
他压根没心思琢磨这个侍女是不是出现得太过巧合,在他眼里,云清音孤身一人待在偏殿,就是最大的危险。
“此话当真?”
侍女连连点头:“千真万确,奴婢不敢欺瞒王子!”
楼恒不再废话,大步往东偏殿方向冲。
他一走,原本跪地的侍女看着楼恒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身子一晃,直接钻进一旁的巷道,转眼没了踪影。
片刻后,楼恒冲到东更衣偏殿门口。
这地方偏得离谱,离主殿老远,四周很是冷清,门口别说值守宫人,连个巡逻侍卫都看不见。
殿门关着,楼恒扬声喊了一句,“云姑娘?”
无人回应。
他又喊了声,还是无人回应。
心中担忧云清音出事,楼恒再也顾不上什么体统规矩,后退两步,一脚狠狠踹在木门上。
“轰隆——!”
厚重的木门被他踹得脱栓开裂,向内倒砸倒在地。
楼恒抬步往里冲,还未看清里面情形,一只突然冒出来的手死死扣住他的脖颈,一拉一推,将他抵在残破的门扇上。
喉咙被掐住,窒息感上涌,楼恒浑身力气都消失不见,他努力抬眼,勉强看清面前的人。
是云清音。
她站在阴影里,神色平静,衣裳整齐,看着他的眼眸没有一丝情感。
云清音抬眸看着被自己掐住脖子的人,眉梢轻挑:“怎么是你?”
楼恒脖子被掐得气息不畅,一字一顿地往外蹦:“我……听说你迟迟没回,担心你出事……过来找你。”
云清音松开掐脖的手。
禁锢一消,楼恒喘了好几口粗气,又抬手揉了揉发僵发疼的脖颈,咳嗽两声,脸色才算缓过来。
他环顾一圈空荡荡的偏殿,又嗅了嗅空气里那股异香,皱眉问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好好的更衣殿为何空无一人,还锁着门?”
云清音嘲讽地勾勾唇:“一些低劣手段罢了。”
“我本想在这儿等着,想揪出背后算计我之人,谁知人没等来,倒把你等来了。”
低劣手段?楼恒吸了吸鼻子,那股异香钻入鼻腔,脑袋莫名有一瞬间的飘飘然。
“别闻,屏住气!”云清音出言制止他,手一把提住他的后领,将他拎出偏殿,带到外头通风之处。
冷风一吹,鼻腔内的异味淡了,楼恒昏沉的脑子清醒大半。
他一脸惊疑:“这味儿怎么闻着这么不对劲?”
云清音:“催情香。”
“???”
楼恒瞳孔一睁,结巴着道:“催、催情香?”
搞什么猫腻?
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这东西……是用来算计谁的?难不成……是算计我和你的?”
云清音瞥他一眼:“还算不算太笨。”
楼恒一脸费解,他是第一次带云姑娘出席宫宴,按道理不应产生私人恩怨,怎会有人想着算计他和她。
即使他再想同她亲近,也不可能用这种毁姑娘清誉的龌龊手段!
“到底是谁这么大胆,敢在我楼兰王宫明目张胆算计我和贵客?”
他被人当成棋子算计也就算了,还要连累一位清白姑娘,简直荒唐。
云清音思忖片刻,道:“大王子不妨猜猜,今日这场宫宴,谁对我敌意最重,谁最见不得我安稳?”
楼恒脑子转了起来。
宫宴从头至尾,除了那位还未开宴就被拖走的贵女,所有人都安分守己,唯有一处冲突——
楼容搭讪君别影,被君别影怼得下不来台,丢尽脸面。
再联想方才莫名其妙冒出来的报信侍女,楼恒脸色一黑:“是楼容。”
云清音点头:“八九不离十。”
楼恒苦着脸吐槽:“合着我这是无妄之灾?”
就因楼容看上一个不爱她的人,她求而不得,就闹出这么一出烂事?
这真是一场因男人而起的祸事,他纯属躺枪的受害者。
“有没有一种可能,”云清音眸底掠过一丝笑意,“二公主想成全你?”
楼恒炸毛,“成全我?是想我死吗?”
若楼容的算计成功,他不就成了趁人之危的衣冠禽兽,还有何颜面去面对云清音。
云清音淡笑着调侃:“你们楼兰的水土还真养人,养出来的公主,敢不择手段抢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养出来的王子,又惦记不属于自己的缘分。”
楼恒脸颊一热,莫名有些心虚,下意识摸了摸鼻子。
他对云清音确实存着私心,动了不该动的心思,没底气反驳。
但心虚归心虚,他抬眼认真看着云清音,十分诚恳地说道:“我和楼容不一样,我绝不会用这种龌龊手段强人所难!”
“我若心悦谁,只会光明正大去争去护,逼人就范算什么本事。”
“所以云姑娘,是否能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
云清音:“别爱我,没结果。”
楼恒:“……”
他一时语塞,这个他记忆中冷静沉稳的云姑娘,人设好像碎了一地,直白得让人接不上话。
短暂尴尬过后,楼恒一拍脑门,猛地想起一件事。
他光顾着着急云清音,把另一个人给抛之脑后了。
“坏了,君公子去了西边更衣间。”
他和云姑娘东厢房这边有陷阱,若真是楼容所为,君别影去的西厢房,必定也有陷阱在等着他。
云清音神色微敛,抬步往西走:“走,去找他。”
……
王宫西侧更衣偏殿。
君别影走到殿门口,眉头一皱。
正常宫宴期间,为了防止有人走错,处处都会安排侍从守着。
可此时的偏殿门口不见半个人影,没有宫人值守,亦没有侍卫巡逻,安静中透着诡异。
像是专门设下的陷阱,专门等着人往里跳。
君别影暗自提高警惕,他抬手推开殿门,目光快速在屋内一扫。
陈设都很正常,就是屏风之后立着一道人影,身形模糊,姿态刻意,看样子就不会是云清音。
云清音做不出这种搔首弄姿的动作。
而且,他的鼻尖还闻到一缕淡香,有种甜腻的味道,一闻就不是什么正经香。
君别影紧急撤回一个踏入的动作,抬脚转身离开。
“站住!”
一道含着愠怒的女声从身后响起。
楼容从屏风后走了出来,一身华服,妆容艳丽,看着君别影的双眸里全是想要得到人的偏执。
“公子这是要去何处?”
君别影没有理她,大步向前走去。
楼容眼底闪过一丝不甘,人既来到了此处,断没有不到她碗里的道理。
“来人,给我包围住他,看他往哪里逃。”
楼容一声令下,四周埋伏的侍卫将回廊围得水泄不通,堵住君别影的去路。
君别影抬眸看着围在自己面前的人,眼底没有一丝温度。
楼容缓步上前,看着君别影傲慢地笑了笑:“君别影,本公主愿意青睐于你,是你的福气。你若乖乖顺从本公主,好好听话,能少吃不少苦头。”
君别影不为所动。
楼容也不急,继续拿捏着语气嘲讽:“你如今还想着你那位相好?她怕是此刻已经和我那位好王兄乐不思蜀了。”
君别影眼底闪过一丝杀气,看着楼容嗤笑一声:“就凭你们这群酒囊饭袋,也配拦我?”
楼容见他死到临头还敢嘴硬,若不给他一点颜色瞧瞧,他是不会知晓天地为何物的,冷声道:“既然你不知好歹,那就别怪本公主不留情面。”
“来人,把他给本宫拿下,不准弄坏他的脸,其他随意。”
这张令她神魂颠倒的脸,绝不能受损。
侍卫们领命拔刀。
君别影懒得和这些人周旋,常年隐而不发的凛冽杀气在他身上炸开。
那是从尸山血海中浴血厮杀练出来的戾气,非王宫养尊处优的侍卫所能抗衡。
没等侍卫近身,也没见君别影如何出招,几声惨叫之后,围上来的侍卫倒了一地,血腥味在廊下弥漫开。
“还想来找死吗?”君别影勾唇。
楼容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吓得瞳孔骤缩。
眼前这个杀伐狠戾的男人,原来动嘴怼人的清冷公子模样只是他的表象,他的内里,其实是一把出鞘即见血的利刃,令人心生恐惧。
楼容连动都不敢动,生怕下一息,她就被抹了脖子,死于这个男人刀下。
君别影冰冷的话音响起:“楼容,你最好祈祷云清音安然无恙。”
“她若是少一根头发,楼兰王室便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撂下这句狠话,也不管楼容作何感想,君别影身形一晃,朝着云清音所在方位疾驰而去。
……
回廊中段。
云清音和楼恒刚转过拐角,便和匆匆赶来的君别影撞上。
三人一碰面,驻足对视了片刻。
楼恒刚从圈套里脱身,又因妹妹的肆意妄为心里头憋着一肚子火气。
此刻看见君别影,他直接没好气地开口:“说到底,全是你惹出来的烂桃花,你就是妥妥的祸水,害得王宫鸡飞狗跳,还让本王子跟着受罪!”
君别影本来满心焦灼着,在看见云清音安然无恙后,心安了不少。
听闻楼恒这话,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比起我这无妄惹祸,你这位大王子,有个无法无天的好妹妹,才是真的家门不幸。”
云清音:“……”
一见面就开吵,这两人也是没谁了。
楼恒还想再争辩两句,巷道两侧阴影里,突然冲出数十道黑衣人影,将他们团团围住。
为首的黑衣人盯着楼恒,怒声喝道:“楼恒,你构陷三王子才得到王储之位,简直卑鄙无耻。今日我等便是来为主子报仇,拿命来吧!”
是三王子残余党羽!
这群人蛰伏在王宫已久,借着今日宫宴守备松散,他们正好替三王子报仇雪恨。
黑衣人首领喊完话,就有无数刀锋直逼三人而来。
君别影反应极快,一把拉住身侧的云清音闪离黑衣人的攻击范围,同时抬手毫不客气将楼恒往前一推!
楼恒被迫往前踏出数步,直面黑衣杀手的刀锋。
君别影无耻的声音响起:“要报仇找正主,你们王室的烂债,别来沾我们身。”
楼恒眼看着数十把刀锋落下,头皮阵阵发麻,拜托,他只是一个人,身边还没有护卫,黑衣杀手又众多,这不是把他的小命架在火上烤?
他一边挥刀格挡黑衣人的攻势,一边朝君别影怒吼:“君别影,你能不能有点道义,见死不救是吧!”
这些杀手轮番围攻,个个都想要他的命,招式凶猛,他一人根本扛不住。
君别影幸灾乐祸:“这是楼兰王室的内部恩怨,自然该你自己扛。”
楼恒边打边喘,被黑衣人逼得连连后退,招式完全吃不上力,他不得不咬牙放软:“我给钱,你若出手帮我,我加倍酬谢!”
君别影气死人不偿命:“抱歉,本公子最不缺的就是钱财,你的酬劳,我还看不上。”
他的话音落下,楼恒再度被黑衣人逼退,眼看着黑衣人的刀锋就要刺入心口,楼恒已经不甘心地闭起了双眼。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瘦身影自他身后掠出!
云清音身形一闪,手中惊蛰一挥挡开刺向楼恒的致命一刀,替他解了危机。
她淡淡开口:“废话真多。”
楼恒躲过死劫,后背惊出一层冷汗,他悻悻然看着出手相救的云清音,感动得一塌糊涂。
一旁观战的君别影眼看着云清音加入战局,啧了一声,“真是麻烦。”
他不再袖手旁观,身形一动,便和黑衣人战在了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