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说:“你说服了朕,朕方才的旨意已经给了他们公道。可你替自己求正神之位,天庭正神的敕封,需要凌霄殿加盖天帝印玺,需要司命殿录入神籍,需要天谕台昭告三界,这些,朕都没有,朕只是凡间的皇帝,管不了天庭的事。”
瑶黎想,作为人皇也有诸多不易。皇帝把一切事宜都跟她讲的清清楚楚。
皇帝疲惫地道:“礼部,你们说,朕能不能封她?”
“陛下,臣斗胆直言,正神之位,非人皇可封,天庭敕封的正神须有天帝金册,这是三界共守的铁律,陛下若以人皇之名为一个散修加封正神,天庭必然降罪,轻则天灾示警,重则陛下本人的天子之位都会被天庭问责,臣以为——万万不可。”
瑶黎看着眼前这一幕,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瑶黎说:“我明白了,们不敢给我立庙,因为给我立庙,就是公开挑衅天帝,天帝不会忍。”
皇帝沉郁的低着头,并没有回复她的话。
瑶黎说:“陛下,你没有做错,你是人间的皇帝,你管不了天庭的事,封神的事,我不为难你。”
她望向殿外那片被正午日光染成了金色的天空。
“但我修的香火之道,根源不在天庭的封敕,不在神位的品级,在天道本身,天帝不封我,我自己封。”
殿外,朱雀大街正中。
长安城的百姓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先是皇城大门罕见地为一个人开了正门,然后是紫宸殿里传出的旨意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全城。
消息传开之后,朱雀大街上的人越聚越多,从城门口一直排到东西两市,连沿街商铺的屋顶上都站满了人。
但真正让整座长安城沸腾的,是瑶黎走到朱雀大街正中央,拔出了黎光剑。
剑身上淡金色的香火之力在日光下亮得灼眼。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剑尖在面前的青石地面上刻了一个圆。
以功德为证,以天道为鉴,自请正神之位。
上古时期,那些没有天庭敕封却功德圆满的散修,就是用这个法子向天道自证功德,立庙封神的。
但那是上古。
天道沉寂之后,再没有人敢用这个法子了。
因为天庭垄断了敕封之权,谁用谁就是藐视天条。
天雷第一个劈他。
瑶黎单膝跪进那个圆里。
她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张空白的竹纸。
就是一张普通的竹纸。
她在上面用自己的血写下了几行字:“吾名瑶黎,神魂未散,历劫重生。今以应龙骨血为身,西北万民愿力为基,铁围城功德为证,后土娘娘地脉之力为凭,依香火之道,自证功德,自请天地共鉴,以人身行神职,不领天庭敕封,不受凌霄宝殿,只奉天道,只佑苍生。”
她把竹纸举过头顶,面对着皇城正门,面对着朱雀大街上黑压压的人群。
面对着天上那些她看不见但知道一定在看着她的眼睛,朗声念出了竹纸上的每一个字。
声音被香火之力托着送出,传上了云霄。
她把竹纸放在了法阵中央,用土元珠压住。
天变了。
原本晴空万里的正午,忽然从正北方向涌来大片大片的乌云。
云层压得极低,几乎要贴上朱雀大街两侧的屋顶。
云中雷光闪烁,是暗金色的天雷。
那是天庭用来处决正神的雷。
满朝文武从紫宸殿里涌出来站在丹陛上仰头看天。
礼部尚书用手指指着天上的雷云,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天雷示警!天雷示警!臣说过不能封!臣说过不能封啊!”
兵部尚书双手攥成拳头垂在身侧,仰头看着那片越来越密的雷云,脸上的肌肉绷得铁紧,一言不发。
瑶黎没把手按在黎光剑的剑柄上,闭上了眼睛。
第一道天雷落下来的时候,整条朱雀大街都被照成了暗金色。
雷柱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直地劈向瑶黎头顶。
所有人都以为她要拔剑格挡,但她没有。
她的掌心覆在“只奉天道,只佑苍生”八个字上,一动不动。
天雷劈在了她身上。
暗金色的雷光将她整个人吞没了,朱雀大街上的青石板被雷电的余波震得嗡嗡作响,沿街商铺的瓦片被震落了好几片摔碎在地上。
人群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有人跪下来开始磕头。
雷光散去之后,瑶黎的衣袍被雷火烧焦了几道口子,嘴角溢出一缕血,顺着下巴滴在法阵中的竹纸上。
每一道都精准地劈在瑶黎身上,每一道都比前一道更猛烈。
朱雀大街上的青石板被震裂了好几条缝,裂缝从法阵边缘一直延伸到城门口。
整条朱雀大街安静得只剩下雷声轰鸣。
在第六道天雷劈下来之前,皇帝从丹陛上走了下来。
左右侍从慌忙上前想拦,被他一把推开了,他走到丹陛边缘,双手攥着白玉栏杆,望着朱雀大街上那道被雷光吞没又浮现、浮现又被吞没的身影,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瑶黎摇摇欲坠,似乎已经是强弩之末。
第七道天雷落下来的时候,瑶黎着那道正在急速下坠的暗金色雷柱,喊出了一句话。
“天道未封,雷不敢劈我!”
第七道天雷在半空中停住了。
那道暗金色的雷柱悬在朱雀大街上方不到十丈的位置。
满朝文武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
而所有百姓都僵立在原地,看到这道天雷竟然硬生生的悬停在空。
就在此时,那道雷开始发生变化。
后方的天空它泛起了银白色的微光,像晨曦穿透竹林的薄雾,像春雨渗进干涸的泥土。
那是天道本身的光芒。
瑶黎紧紧盯着这道光芒,就是天道对她的认可。
悬在半空中的天雷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然后从中间裂开了。
暗金色的雷光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从半空中飘落下来,落在每一个仰头看天的人的脸上。
这些人感受到了那天道之力,是温和又强大的。
瑶黎声音响起:“你们不敢给我立庙,我理解,因为你们有你们的难处,但天道已经认可了我的功德,从今天起,这座法阵就是我自己的庙址,这张竹纸就是我自己的敕封文书,我不需要你们的香火,但我会继续做我一直在做的事,替那些没有声音的人说话,替那些被遗忘的人正名,替那些该下雨的地方下雨。”
她忽然停了一下,对丹陛上的皇帝说了一句:“对了,多谢陛下替应龙和那些将士正名,你下的那道旨,比天帝的敕封更重。”
朱雀大街上的人群自动为她让开了一条路,他们望向她的眼神,已经写满了敬畏之色。
渡厄娘娘,以一己之力硬扛天雷,并且让天道自我化解。
方是时,云层之上传来了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
一个身影从云层中落下来,落在朱雀大街正对面的城楼顶上。
他穿一身暗金色的神甲,腰间悬着一柄长刀。
他的脸很年轻,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年轻人的生涩。
只有被天庭神位滋养了不知多少年的冷漠与傲慢。
武神说:“天帝有旨,伪神渡厄,擅立神位,假冒天命,按天条当处以天雷碎魂之刑。本座奉凌霄殿之命,前来执刑。”
百姓们惊恐地仰着头。
她看着城楼顶上那个浑身煞气的神将。
瑶黎说:“那就来吧。”
武神从城楼顶上跃了下来。
他落地的瞬间,朱雀大街上的青石板以他双脚为圆心炸开了裂纹。
他只是把刀鞘往地上一顿,一股气浪便朝瑶黎轰过去。
姬昀双手交叉格挡,整个人被震退了七八步才稳住身形,手臂上的青筋全部暴了起来。
武神看了他一眼:“天帝之子,念你血脉,退下,饶你不死。”
姬昀甩了甩被震麻的手腕,重新攥紧拳头:“你念我血脉?我不念,你回去告诉天帝,他儿子早就不姓姬了。”
武神不再废话。
长刀出鞘。
那一刀斩下来的时候,朱雀大街上空的气流被刀势劈成了两半。
刀锋还没落地,地面的青石板已经被刀气压出了一道深深的沟痕。
瑶黎横剑格挡,刀剑碰撞的巨响震得所有人的耳膜嗡嗡作响。
她的虎口瞬间裂开,血顺着剑柄往下滴,但她没有退。
她感觉到了,这一刀的力量比凛渊的拳劲更强,比寒漪的水刃更快,如果是三天前的自己,这一刀她接不住。
但现在她接住了。
因为她不再是三天前的自己。
她在朱雀大街上当着全城百姓的面自证功德,天道回应了她的请愿。
在被越来越多的人认可之后,瑶黎的力量逐渐达到了巅峰。
那七道天雷劈在她身上,劈碎了她经脉里最后一点滞涩。
当瑶黎身体中的元气,还有香火之力,全部融合在一起。
突然觉得周身充满了力量,这力量比任何时候都要充盈。
她现在是真正的化神巅峰,离合体期只差一线。
而且这一线,正在被填满。
因为百姓还在烧香。
朱雀大街上那些跪在地上的百姓,在看到武神落下来的那一刻确实害怕了,但他们没有跑。
他们竟然都选择站在瑶黎这边,选择相信。
“渡厄娘娘扛了七道天雷都没事!这个神打不过她!”
百姓也跟着喊起来,香火烧得更旺了,无数道极细极轻的愿力从每一炷香的烟里升起来,汇聚到瑶黎的识海中,鼎疯狂地转动着,把这些愿力全部吞进去,再吐出来灌进她的剑里。
是如此纯正的信仰之力,让她的周身笼罩在强烈而温暖的光辉里。
黎光剑上的金光越来越亮。
武神皱了皱眉,他感觉到了,面前这个女修的力量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攀升。
他不再留手,长刀抡圆了斩出三刀。
第一刀被瑶黎侧身避开,刀气从她耳侧掠过,削断了几根发丝。
武神愕然不已,以快速出手。
第二刀被她用剑尖点在刀身上偏开了方向,刀气斩在旁边的城墙上,
第三刀她正面接住了。
剑锋对刀锋,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思。
两人僵持在朱雀大街中央,刀剑交击处迸发出来的气浪把街道两侧的香炉全部震得嗡嗡响。
百姓他们原本以为天神是不可战胜的。
但是在瑶黎身上,他们看到了与天庭对抗的能力。
之前敢怒不敢言,无非是觉得天道不公,而现在却出现了一个领导者,可以带他们对抗这样的天神。
武神低头看着她,那双冷漠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惊愕。
他发现自己竟然压不垮她,是力量的对撞。
收到这个任务的时候,他根本就没当一回事。
一个没有天庭敕封、没有神位加持的散修,竟然在力量的对撞中和他旗鼓相当。
不对,不是旗鼓相当。
她的力量还在往上走。
瑶黎说:“你以为我是来求天帝封我的?”
她把剑往前一压,剑身上的金光骤然爆发,将武神整个人震退了整整三步。
“我不是来求封的,我是来通知你们—,天道已经认了,你不认?那就打到你认。”
我的气势,即便是武神也畏惧了三分。
她双手握剑举过头顶,朝着武神的方向一剑斩下。
武神动用着所有的护体罡气,来阻挡这一击。
这一剑没有招式,没有剑诀,只是纯粹的愿力,全部灌进这一剑里。
他也能够感受到这一击与其他的攻击完全不同。
金色的剑气从剑锋上脱离出去,划破了朱雀大街的长空,斩断了武神的煞气护罩,斩掉了他半边头发。
武神单膝跪在朱雀大街上,长刀横在身前,刀身上多了一道深深的剑痕。
他脸上所有的傲慢都被一剑斩干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无法抑制的敬畏。
渡厄娘娘实在是太强了,不仅是他,现在天庭上的大多数天神都不是瑶黎的对手。
瑶黎把黎光剑插回腰间的剑鞘,冷冷道:“回去告诉天帝,这个正神,不是他封的,是我自己挣的,他可以不认,但他拦不住,他坐他的凌霄殿,我守我的凡间庙。井水不犯河水,他要是敢犯,今天这一剑,就是下次斩在他身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