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正因为没有任何灵力痕迹,反而让她警觉。
普通绑匪你会懂什么以命换命啊,而且更没有胆量将这个交易地点设在黑石山旧妖窟。
那地方被应龙的龙炎封死了快两个月,灵气都没恢复干净,更可能有妖邪突然冒出来,寻常山匪哪敢到那里。
刘四急促地说:“百户大人带人追了十几里,追到黑石山山脚下不敢再往前了,那一带妖气虽然散了但地底还在冒热烟,马匹踩到裂缝就惊,百户让我骑最快的马连夜赶来找您!”
所有人都形成了一个共识:有问题就来找瑶黎
燕惊雪蹙着眉头,说:“黑石山旧窟窿,这不是巧了么,刚刚收拾完紫微君,转头就有人把你往那地方引。”
的确,这一切的巧合太过可疑。
瑶黎思索片刻,便道:“刘四,你先回庄浪卫告诉百户,就说我知道了,让他不要带人再去黑石山,守好堡子等我消息。”
刘四抱拳翻身上马,朗声道:“了解,娘娘,我先出发了!”
瑶黎愣了一瞬,刚在她一瞬间竟然听到刘四叫他娘,不过好像也差不多了,有问题都来找她。
姬昀望着刘四的背影消失,眼眸中闪过一丝疑虑,说:“你不觉得太巧了?紫微君刚被关进地宫,铁蛋就被人绑了,那个蚀根的母根就是在黑石山附近的沈家集发现的,现在又把你往黑石山引,这不是巧合。”
瑶黎当然知道这不是巧合,但她知道归知道,铁蛋在别人手里,她没得选。
她对燕惊雪说:“你和姬昀回祁连山竹屋,把这边的事告诉师尊和白祀,让他们盯紧地宫的动向,我一个人去黑石山,快马的话一天一夜能到。”
燕惊雪皱眉说:“你真打算一个人去?”
瑶黎对她一笑,安抚地拍拍她的肩膀:“绑匪说的就是独身,我带你们去铁蛋就没了,放心,我有分寸。”
她没再多说,便朝着那个方向御剑而去。
瑶黎离开地宫之后约莫过了两个时辰,白祀弦忽然自鸣了一声。
他按住琴弦等了几息,没有第二声,便以为是风吹过弦的杂音,没有在意。
又过了一个时辰,白祀猛地站起来,闭眼将神识顺着琴音往南天门方向探去。
地宫外层三道锁空结界都在原位,一切看起来完好无损。
但他把琴音再往内层压了一寸,立刻察觉到不对。
他总觉得周围鬼影重重,似乎笼罩了一些他看不透的东西。
他低声道:“燕惊雪,跟我去地宫。”
两人赶到地宫,正门石廊里空无一人,锁空结界三道都在。
看起来好像没什么问题,似乎是他多虑。
但站在门内看出去,能看到门口的光线在轻微抖动。
不对,果然是有问题。
白祀走进地宫正殿,一瞬间双瞳猛缩。
紫微君正悬浮在离地三尺的虚空中,周身缭绕着灵力丝线。
那些丝线从她体内延伸出来,以无比坚硬的样子扎进了四周的石壁之中。
整面石壁像是一幅被虫蛀空的画卷,表面完整,背面已经千疮百孔。
白祀霎时间惊醒,她从一开始就没有被困住,她是自己走进来的。
燕惊雪咬牙暗骂一声,枪尖已经递出去了。
紫微君抬起一只手挡在身前,灵力丝线在掌心前方交织成一面薄网,将枪尖的龙骨之力全部卸在了网面上。
紫微君轻笑:“那道裂缝,是真的。”
白祀猛地顿住,她听出了这句话的深意,那道总枢纽上的裂缝是真的!
而且——
那道裂缝是紫微君自己种进去的,在她被关进来之前,她就已经在这道裂缝里埋好了蚀根的种子。
蚀根的种子不需要灵力供给也能存活很久。
白祀声音发紧:“你在进地宫之前就把蚀根种子种进了总枢纽,你用引灵阵做掩护,用蚀根做暗桩。”
紫微君眼里浮现出戏谑的光:“破军君负责正面,我负责背面,他引灵阵被拆掉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会输,但他输不输跟我没关系,只要种子还在,我就有翻盘的余地,你们把我关进地宫的时候,我以为还要再等几天才能找到机会。”
灵力丝线在缓慢生长,一根一根地深入地宫石壁内部。
燕惊雪知晓事不宜迟,枪尖再进,紫微君侧身闪开,脚下纹丝不动,悬浮在石台上方。
她每分出一根丝线去对抗燕惊雪,燕惊雪很快就自顾不及了。
白祀按弦弹出一道音刃,劈向紫微君后背。
紫微君周身灵力丝线骤然收紧,将音刃吞进去消弭于无形。
她的防御极轻极柔,白祀终于明白了她为什么能在地宫里待这么久还不露破绽。
白祀低声对燕惊雪说:“她在剥结界!她本来就没打算逃,她是要把锁空结界反过来纳入自己掌控,只要结界被她彻底蚕食干净,整座地宫就会变成她的领域,到那时候,总枢纽石台上的裂缝会被她用蚀根种子从内部引爆,吞天卵会提前苏醒。”
燕惊雪皱紧眉头:“那我们怎么办?”
我们不能继续攻击了,每一次攻击都在给紫微君的灵力丝线输送更多的灵力养分。
琴音攻击中蕴含的灵力反而加速了她蚕食结界的进程。
一时之间,谁都不敢再出手。
紫微君垂眼看了白祀一眼,轻笑着说:“你不弹琴了,很聪明,但来不及了,她走之前我已经蚕食了四成结界,现在差不多七成了,再过一炷香,这座地宫就是我的。”
白祀的汗从鬓角滑下来滴在琴面上。
“她还会回来的。”
紫微君嘴角弯了一下,似笑非笑道:“她回不来的,黑石山那边有个人在等她,那个人等了她很久了,蚀骨老祖,被我放在黑石山旧窟窿里的那个人,他修为比不上我,但他有个本事,他能在方圆百里之内阻断一切灵力传讯,她收不到你们的讯息,你们也收不到她的。”
白祀把琴弦按死在了琴面上。
地宫石壁上的灰白色丝线又密了一层,这样下去……
黑石山脚下,瑶黎四下望去。
天色将暗未暗,黑石山笼罩着淡淡的妖气。
自从妖窟被封死之后,这座山已经安静了两个月,山脚下的荒地重新长出了浅草,被龙炎烧黑的岩石缝里冒出了几簇野花。
看起来一切似乎在变好。
可,等到接近旧妖窟所在的平台时,脚下的土地还是那焦黑的碎石,妖气愈发浓郁。
瑶黎停下脚步。
妖窟洞口那道被应龙龙炎封死的岩石壁还在,可问题是这里被人动了手脚。
石壁正中央,被人凿开了一个约莫一人宽的口子。
从口子里往外渗出暗绿色毒雾,瑶黎进入这里之后用香火之力镇压着毒,那些毒物很快在空中消融,变成了黑烟。
她拔出黎光剑,剑身上的香火金光在毒雾中烧开一条通路。
“进来,小丫头,你要找的孩子在里面。”
沙哑的声音忽然从洞口传来。
里面的老妖怪居然并不害怕她的到来,这倒是稀奇的事。
看来里面已经设好了局,在等着她。
瑶黎进入狭窄的缺口,洞窟里面变得更加幽深,毒雾涌动,与上一次完全不同。
她握着剑往前走,识海里的鼎没有预警,这反而让她更警觉。
按理说,这个时候识海中的鼎早已经嗡嗡作响起来。
洞窟最深处,蚀骨老祖坐在一块从洞顶塌下来的巨石上。
看到瑶黎到来,他倒是丝毫没有惊慌的神色。
瑶黎冷冷地看着他。
他还是那副枯瘦如柴的模样,他手里捏着一根枯骨,正在无聊地一下一下敲着膝盖。
这样子都有点像一个享受天伦之乐的老人了。
如果不看他脚下的铁蛋的话。
铁蛋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软塌塌地瘫坐着,眼睛满是惊恐。
瑶黎蹙眉问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蚀骨老祖咧嘴笑了一下:“没做什么,就是给他喝了半碗补汤,你想让他好起来,就把你的剑放下。”
瑶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微微一怔。
蚀骨老祖握着一根暗金色丝线,丝线的另一端连在铁蛋的后颈上,上面流转着一层暗绿色的毒光。
“你把毒种进他体内了。”
蚀骨老祖满意地点了点头。
“聪明,半碗补汤里掺的是我从自己骨头上刮下来的髓毒,入血即溶,三息之内走遍全身经脉,这孩子现在体内每一滴血里都浸着我的毒,你想救他,就得把毒吸出来,用你的香火之力把他经脉里的毒素一滴不剩地逼出来,但你只要开始逼毒,你的香火之力就会分走大半,那时候,我就有空跟你好好叙叙旧了。”
呵呵……这人的心思真是阴险毒辣。
他不在意铁蛋的命,只是想让自己道受损。
蚀骨老祖把铁蛋后颈上的丝线轻轻扯了一下,铁蛋整个人剧烈痉挛了一下,嘴角溢出一缕暗绿色的涎水。
瑶黎眼神一急:“紫微君让你来的,还是你自己来的?”
蚀骨老祖竖瞳里浮现惊讶,半真半假地笑道:
“你居然知道紫微君,那你知道她现在在哪儿吗?她在地宫里,把你的结界吸收成自己的东西了哦,你离开地宫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开始动手了,只要你不回去,她就能把地宫变成她的巢穴。”
瑶黎心中一怔。
蚀骨老祖竖瞳眯成两条细缝:“你以为困住她的是你的计谋,你错了,你离开地宫的那一刻,她的计谋才算真正开始,她算准了你一定会来救这个小孩。”
瑶黎叹了口气。
她把铁蛋从地上捞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铁蛋的身体很凉,后颈那根丝线像是嵌进皮肉里的一根活血管。
把铁蛋放平在自己膝盖上,左手按住他的后心,将香火之力灌进去。
金光顺着经脉扩散开去,把暗绿色的毒斑一片一片地逼到体表,他发灰的脸颊开始泛起血色。
“你果然会逼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蚀骨老祖突然一甩长袖,里面冒出了一大波毒刺,朝着他们飞来。
瑶黎左手继续向铁蛋体内输送香火之力,右手握着黎光剑往身侧一扫,将蚀骨老祖的第一波毒刺全部挡在外面。
她一个人同时做两件事,香火之力被撕成两股,识海里的鼎转速骤降。
蚀骨老祖的竖瞳亮了一下,她果然分心!
要的就是她这样!
毒液凝成的利刃,朝着瑶黎射去。
瑶黎侧身用左肩硬扛了一道毒刃,毒刃在衣袍上撕开一道口子,伤口边缘迅速泛黑,但金光从伤口内部涌出来将毒素压了回去。
要不是有香火之位,想必她现在已经毒发。
铁蛋体内最后几缕毒斑已经逼到了指尖,最后一步了,她死死忍住了。
她右手剑锋一翻,将剩余四道毒刃全部斩碎。
左手将香火之力猛地一提,把铁蛋指尖最后那几滴毒液逼出体外。
暗绿色的毒血滴落在地上的瞬间,铁蛋的呼吸恢复了平稳,后颈上那根丝线脱落,化作一缕轻烟消散。
瑶黎心头一松,把他轻轻放在地上。
她握紧了自己的剑,死死地瞪着对面的蚀骨老祖。
蚀骨老祖也不惧怕,还在那里嘿嘿嘿地笑。
“好,速度比我想的快,但你耽误的工夫已经够了。”
他朝侧方让开一步,露出了身后洞口外的暮色。
洞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西北风从洞口灌进来。
瑶黎感应到了那来自于远方的认知。
胸口一阵钝痛袭来,识海里的鼎猛地顿了一下。
她按住心口闭上眼睛,把神识往东面南天门方向探去,触碰到的是一片混沌的灰白屏障。
不对劲,之前从来没有这个屏障的存在。
那道屏障顽固地挡在她和三界之间,把她的神识全数弹了回来。
瑶黎在一时之间也怔住了,那个存在的力量竟然如此之强。
老祖一时间面露得色。
“别白费力气了,我的毒障覆盖了方圆百里,你传不出去,外面也传不进来,紫微君现在应该已经把地宫接管了八成以上了,只要整座地宫的符文全部替换完毕,你们就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