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脑子里一连串的词自动串起来:717第四层的金属圆柱体,她爸身上的封印,血缘转移,沈逐影被植入的封印,北境矿场第五层。
“你觉得有人从北境矿场弄到了封印石,然后在你身上做了实验?”
“不确定。但时间线对得上。”沈逐影的回复顿了一下,“而且院长把那本图志锁在柜子里,按理说不该让任何人看到。”
“但你看到了。”
“我手比较长。”
林枝盯着这五个字,差点笑出声,膝盖跟着抖了一下又疼回来了。
她把终端扔到一边,吸着凉气重新调整冰敷贴的位置。脑子里的线索越来越多,像一团解了一半的毛线球,拽出一根来就带出三根新的。
快到中午的时候,陆青葵亲自上门了。
她提着两个便利店的袋子进来,往茶几上一放,里面是两盒盒饭和一瓶酸奶。
“你膝盖这样今天别下楼了,我顺路买的。”
“多少钱?”
“记账上了,回头一起算。”陆青葵在对面坐下来,扫了一眼林枝膝盖上黑乎乎的药膏痕迹,“效果怎么样?”
“疼的方式从闷疼变成刺疼了,不知道算不算好。”
“煞气活血膏就这样,先把淤血散开才能消肿。明天应该能好一大半。”陆青葵拆开盒饭递过来,“沈逐影那边有新消息?”
林枝接过筷子,一边吃一边把刚才关于封印石的对话大致说了一遍。
陆青葵听完,眼睛眯了一下。
“北境矿场第五层,封印石。这个东西如果真的存在,那整件事的规模就不只是717一个项目了。”
“我也这么想。”林枝嚼着米饭,“717是研究封印的,但封印的原材料从哪来?如果是从北境矿场采的,那矿场那边肯定也有人在操作。”
“你怀疑院长?”
“院长手里有私藏版的矿物图志,但他没必要给自己做封印实验。”林枝用筷子戳了一下盒饭里的西红柿,“真正让我在意的是,谁会跑到北境矿场去弄封印石,然后悄不声地往沈逐影身上种一个?”
“能做到在睡梦中植入封印且不被察觉,本身就需要极高的技术和极精准的操控。”陆青葵说,“这种级别的手法,跟三十年前717项目的水平不在一个档次。”
“你的意思是?”
“有人在717之后继续研究,而且水平更高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盒饭的热气在中间飘,空调嗡嗡响着。
林枝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搁下筷子。
“查不动了。”她说得很坦白,“我现在手里有调令、有徽章、有第四层的实验记录,但这些全是十六年前的东西。最新的线索就是沈逐影三年前被植入封印这一条,人家自己查了三年都没查出来。我不觉得我比他查得更快。”
“所以?”
“先放一放。”林枝抽了张纸巾擦嘴,“反正院长答应帮找数据了,催也催不动。我现在最要紧的事是别让本源继续掉。56.8%,三个月到临界值。这个倒计时比什么都实在。”
陆青葵看了她半晌,点了一下头。
“那你下午干什么?”
“躺着。”林枝理直气壮地往沙发里一缩,“就这几天能名正言顺地偷懒,不躺白不躺。”
陆青葵没反驳,起身收拾餐盒。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林枝已经往自己膝盖上又挤了一坨黑药膏,脸皱成了一团。
“那个药膏真的很臭。”
“忍着吧。”陆青葵拎着垃圾袋出了门,“别忘了用完还给萧野,那个确实贵。”
门关上了。
林枝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那根闪烁的灯管。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第四层的黑暗走廊,墙上的刻字,铅笔写的、力道很轻的幼稚字体。
“我不想再打针了。”
那是她爸写的。
她爸被关在地底下做了三年实验。
然后她妈闯进去,把人和数据一起带走了。
跑了四十八小时,没跑掉。
林枝伸手摸了一下胸口,徽章安静地贴在布料下面。不凉,不烫。就像一块普通的铁。
0716。
她吸了吸鼻子,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垫里。不是想哭,是那管破药膏真的太臭了。
药膏的效果比林枝预想的好。
第二天早上醒来,膝盖的肿胀消了大半,至少能正常走路了。就是那股腥苦味渗进了沙发套里,整个客厅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气息。
林枝开窗通风,又把沙发套扒下来扔进洗衣机,折腾了二十分钟才觉得鼻子恢复正常。
终端响了一声。
萧野:“药膏还我。”
林枝看了看茶几上那管被她捏得更皱的旧管子,回了一条:“还剩三分之一,你确定要?”
“废话。”
“行,下午训练给你。”
林枝把终端搁下,去冰箱翻陆青葵昨天留的馒头。微波炉转了两分钟,馒头热气腾腾地端出来,配着咸鸭蛋吃了两个。味觉恢复之后,连咸鸭蛋的油香都变得格外明显,她多吃了半个。
吃完早饭,她沉入识海看了一眼。
冰晶灵象安静地悬浮在识海中央,本源完整度56.8%,跟昨天一样。封印裂缝的蓝光还在,搏动频率没有加快,也没有减慢。
三个月。
这个数字搁在脑子里不轻不重的,像一颗定时炸弹,但引线很长,长到让人产生一种虚假的安全感。
林枝睁开眼,活动了一下膝盖。弯曲的时候还有点酸,但已经不影响发力了。她决定下午去训练馆活动活动,不能真的躺成废人。
上午十点,陆青葵发来消息:“我查了一下当年城西快速路那段的交通档案,事故记录还在,但现场照片和车辆检测报告被标注为'涉密封存',普通渠道调不出来。”
林枝回:“意料之中。能动手脚抹监控的人,不可能留着车检报告。”
“但我找到一个东西。”陆青葵又发了一条,“事故当天的出警记录里,第一个到场的交警叫周德胜,现在已经退休了。住址能查到。”
林枝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
第一个到场的人,看到的东西最多。
“先记着。”她打字,“等我膝盖彻底好了再说。”
“嗯。不急。”
林枝把终端放下,靠在沙发上想了一会儿。她现在手里的牌不少,但每一张都指向更深的迷雾。与其四面出击,不如先把眼前的事处理好。
本源别掉,身体养好,训练跟上。
其他的,慢慢来。
下午两点,林枝换了身运动服出门。膝盖贴着肌贴,走路的时候稍微有点别扭,但不影响正常活动。
到训练馆的时候,方怡宁已经在里面了。
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训练服,正对着墙壁做翎刃精度练习。三道银白色的翎刃从指尖射出,精准地钉在对面靶心的三个点上,误差不超过两厘米。
“你膝盖好了?”方怡宁头也没回。
“好了大半。”林枝走到场边坐下,“今天不上强度,就活动活动。”
方怡宁收回翎刃,转过身来看了她一眼。视线在林枝膝盖上的肌贴停了一下,没多说什么。
“评选赛结束了,韩导说下周恢复常规训练节奏。”方怡宁走到场边拿水杯,“你那二十分钟的事,他没再追问?”
“没有。估计等院长那边有动静了才会找我。”
方怡宁喝了口水,拧上瓶盖。“我不问你去干了什么,但下次如果还需要人拖时间,提前多说一句。那天裁判差点把我轰出去。”
林枝笑了一声:“辛苦了,方姐。”
“别叫我方姐,我才大你两届。”方怡宁面无表情地说,但嘴角微微松了一点。
门口传来脚步声,萧野推门进来。他今天穿了件黑色高领,左手自然地垂在身侧,看起来状态比前几天好了不少。
“药膏。”他一进门就朝林枝伸手。
林枝从口袋里掏出那管皱巴巴的旧管子递过去。萧野接过来看了一眼剩余量,脸色不太好看。
“你是拿这玩意泡澡了?”
“你自己说的别挤太多,我最多挤了三次。”林枝摊手,“怪你的管子太软,一捏就出来一大坨。”
萧野把药膏塞进裤兜里,哼了一声没再计较。他走到场地中央,活动了一下肩膀和手腕,左手的动作比右手慢了半拍,但幅度已经正常了。
“你左手恢复得怎么样?”林枝问。
“死不了。”
“我问的是恢复程度,不是生死问题。”
萧野停下动作,攥了攥左手的拳头,又松开。“七成。缓释药还得吃一个月,之后看情况。”
七成。比评选赛的时候好多了,但离全盛还差得远。
林枝没再追问。她站起来在场边慢跑了几圈,膝盖的酸胀感在运动中逐渐减轻。跑到第五圈的时候,终端震了一下。
沈逐影的消息。
“院长今天约了校外的人,下午三点在行政楼会客室。来的人开的车挂的是协会内部牌照。”
林枝脚步慢了一拍。
协会的人,在这个时间点来找院长。
她回了一条:“能看到人吗?”
“会客室没有我能碰的监控。但车牌号我拍了,回头查。”
林枝把终端收起来,继续跑完剩下的五圈。脑子里转着各种可能性。
院长刚跟她摊完牌,转头就见协会的人。是巧合,还是因果?
如果院长把她潜入第四层的事报上去了——不对,他没理由这么做。那些数据和调令牵扯到他自己,捅出去对谁都没好处。
那协会来人是为了什么?
林枝擦了把汗,走到场边坐下。方怡宁和萧野正在场中央做轻度对练,翎刃和煞气的碰撞声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她看着两人的身影,忽然想起院长说的那句话。
“你身上的封印跟你父亲的同源同构,但十五年来一直处于休眠状态。我需要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
她也想知道。
五点钟,训练结束。林枝的膝盖状态比预期好,全程没有出现不适。她跟方怡宁和萧野打了个招呼,先一步离开了训练馆。
回别墅的路上,她绕了一段远路,从行政楼前面经过。会客室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到里面的情况。门口停着一辆深灰色的商务车,车牌确实是协会内部的编制格式。
林枝没有停留,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到家之后,陆青葵已经在厨房里了。锅里煮着什么东西,香味飘了满屋。
“今天做的什么?”
“番茄鸡蛋面。”陆青葵头也不抬,“你冰箱里除了馒头就是矿泉水,我从自己那边搬了点菜过来。”
“回头给你钱。”
“记账上了。”
林枝在餐桌边坐下,把沈逐影的消息转述了一遍。陆青葵听完,拿着锅铲的手顿了一下。
“协会的人来得太快了。评选赛才结束两天。”
“有可能跟我没关系。”林枝说,“也有可能跟我有关系。”
“你打算怎么办?”
“等。”林枝把下巴搁在桌面上,“院长答应了我的条件,短期内不会对我动手。协会那边就算要查,也得先过院长这一关。我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别给人留把柄。”
陆青葵把面条捞出来,浇上番茄鸡蛋的浇头,端到林枝面前。
“吃饭。”
林枝坐直身子,拿起筷子。面条的热气扑在脸上,番茄的酸甜味钻进鼻腔。她吸溜了一大口,烫得龇牙咧嘴。
“好吃。”
陆青葵在对面坐下,自己也端了一碗。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
吃到一半,林枝的终端又响了。
沈逐影:“车牌查到了。登记人是协会人事处副处长,姓孙。”
林枝嚼面条的动作慢了一拍。
人事处。
十六年前那批被删除的注册档案,就是从人事处的系统里消失的。
林枝把面条咽下去,盯着屏幕上“人事处副处长”这几个字看了五秒。
陆青葵放下筷子,探头瞥了一眼她的终端。
“人事处。”陆青葵念出来,语气平淡得像在读菜单,“十六年前删档案的那个人事处。”
“嗯。”
“巧了。”
“太巧了。”林枝把终端搁到桌上,继续吃面,“但也有可能真就是巧合。评选赛刚结束,人事处来对接个成绩备案之类的手续,也说得通。”
“你自己信吗?”
林枝吸了一口面条,没回答。
陆青葵也没追问,端着碗继续吃。两人心里都清楚,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下一步怎么走。
吃完面,林枝把碗刷了。陆青葵难得没跟她抢着洗碗,而是靠在厨房门框上翻终端。
“沈逐影还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