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伯在旁说：“老夫人，消息传出去了。既然有人能一路问到离江，后面只怕还会有人来。”
韩老夫人点头，这事她也明白。
经卷上的字她也看得明白，这是一个人满怀虔诚之心，一字一字抄出来的。
即便如此，她还是硬下了心。
“你们想让他看到你们的诚心，便贸然前来。可你们想过没有，你们来了，别人也会来。如此一来，圣童还有平静生活吗？你们不能为了自己的私心，来打扰圣童在俗世里的修行。”
韩老夫人继续说，“就连觉非大师说要等他长大，你们就这么迫不及待了吗？”
净如有些讪讪，他没想到圣童的养母会当众戳破。
“老夫人，贫僧看管经卷四十年，一辈子没出过护国寺，这一趟出来，是跟方丈说了的。回去之后，方丈问起圣童，贫僧总不能说没见着。”
“原来是方丈从中作梗。他不是被觉非大师看管住了吗？怎么就放出来了？”韩老夫人问。
“这……”净如为难，毕竟涉及寺中隐私，他并不想跟一个外人言明。
“不会又是皇室向觉非大师施压了吧？”韩老夫人猜测。
净如没回答。
韩老夫人就当是了。
心中暗暗不满，这觉非大师看着厉害，也不厉害嘛。连个方丈都是抓了放的。
“好了，既然你要给方丈一个交待，我就帮你给。你就说他长得很壮实，吃得饱，睡得香，每天除了读书就是玩，还很会气他娘。”
“这……出家人不打诳语。”净如并不想要这个交待，他更想见到圣童。
“那你就跟他实话实说，圣童的娘很凶，不让人随便见他。”
净如念了一声佛号，“贫僧明白了。”
“好了，你们回去吧。别来离江镇了，顺便告诉所有陈国的人，离江镇不欢迎他们来。”
花伯站在一旁给韩老夫人竖了一个大拇指。
净如点头，准备离开。
“等下。”韩老夫人指着经卷，“这个也带走。圣童字都认不全，他看不懂。”
净如见韩老夫人不容商量的样子，低叹一声，拿走了经卷。又朝她双手合十行了个礼，带着人走了。
见人走出院门，大目啪地将门关上，韩老夫人才放松下来。
“差点心软就同意了。”
折月道：“娘做得对，不能开这个头。要不然韩家没有安宁的日子了。心软也要看时候。今天见了，明天就有第二个。到时候来的就不是抄经的和尚了。”
“我知道。”韩老夫人把手抽出来，拍了拍折月的手背，“行了，这事翻篇了。”
她站起来，走到院门口，把门闩插好，又拍了拍门板。
“大目，明天去码头跟老孙头说一声，所有入镇的外地人，都要查路引。陈国来的，一个都不准放进来。”
大目从灶房门口探出头来，“好的，老夫人。”
接下来的几天，韩老夫人很忙，忙到她想撂挑子不干了。
先是陈国的人陆续又来了几波，虽被挡在了镇外，但架不住有些心眼多的，绕山路进来。有一次竟将采星拦在了去书院的路上，直接跪下来就去舔采星的脚。吓得采星跳到了花伯的背上。
韩老夫人只能把陈九和赵三都放出去巡逻，这二人对皇家暗卫变巡逻乡勇很是不舒服。最后韩老夫人忍痛保证，甚至写下了白纸黑字的保证书，保证以后绝对绝对不拿他们试药，他们才稍稍甘心了一点。
虽然把陈国人拦下了，但镇上鸡毛蒜皮的事太多了。今天丢小孩了，明天老人走失了，后天牛羊找不到了……
还有折月的罐头铺子开张了，柳家的新房子动工了。
县衙派来丈量土地的人也到了。这事她是真不会，要不是有建安书院的支援，她还真就两眼抓瞎了。
在她千难万难的时候，杨妙妙来了。
她这次终于不是出公差，只是杨家的女儿，溯日的未婚妻。
这简直就是打瞌睡送枕头的好事。
“溯日在京城好吗？”
“好。”杨妙妙点头，“他就是放心不下您，让我来离江的。”
“他在忙什么？连信也不给我来一封？”韩老夫人问。
“陛下让他在六部任职，现在已到了兵部。”
“皇帝不会想让他当皇帝吧？”韩老夫人问出心底最担心的事。
杨妙妙点头，朝野上下皆看得清清楚楚。这也是她娘为何松口，答应她与溯日在一起的原因。
不过溯日当天便与她言明：他对皇位无意。
她也早就知道，甚至还松了口气。皇帝都是三宫六院的，她不想做一个只在后宫与其他人争宠的女子。
趁着母亲还不知道，她与溯日定下了婚约。这才先来了离江。
“太后死了？”韩老夫人又问了一个她一直悬心的问题。
“……没有。”
韩老夫人稍稍放心，又问：“她什么时候死？”
她死了，溯日才能回来。
“这……”杨妙妙还真回答不了。但她知道，溯日与程润之在密谋什么。
不过，杀太后……
皇帝会放过他们吗？
二人正说着话，院门就被人拍响了。
“老夫人！老夫人您在不在？您快来评评理！”
接着，人的吵闹声、鸡叫声、狗吠声从院门口传来了。
打头的是布庄的张大嫂，一只手抱着鸡，一只手拽着肉档张屠户的袖子，把他半拖半拽地拉到韩家院门口。
张屠户另一只手里还提着半扇排骨，脸色很不好看。
后面跟着一群看热闹的，赵老头端着紫砂壶走在最前面，周婶子抱着赵麦穗挤在人群里，麦穗醒着，乌溜溜的眼睛到处看。
韩老夫人朝杨妙妙看了一眼，苦笑道：“最近这些人不知道怎么了？明明溯日在的时候没什么事，到了我手里，每天有断不完的官司。”
“老夫人，您来评评理！”
张大嫂一进门就把鸡往地上一放，指着张屠户道：“他家的狗，咬死了我家的芦花鸡！这已经是第三只了！”
她指着地上残了翅膀的芦花鸡，“您看，这就是证物！这只可是下蛋的母鸡，我还指望着它孵小鸡呢！”
“是你家的鸡不好好关在家里养，让它们到处跑。跑到我家院子里刨我晒的腊排骨。我家狗才咬你家鸡的！”
“你的狗咬了我的鸡！”
“你的鸡刨了我的排骨！”
老赵偏不嫌事大，“鸡有错，狗也不对。你们就自认倒霉吧！”
韩老夫人抹了把脸，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颜悦色，“先别吵，吵得我脑瓜子痛。坐下来，好好跟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