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峰见过这种真菌,是寒蝉世界最阴损的植物之一,专门针对温血动物,即便是破军世界金钟罩那种硬气功也无法抵抗血孢的侵蚀。
他本能地屏住呼吸,像大鸟一样展开手臂向后急退,试图脱离孢子云的覆盖范围。
白蝉衣在甩出酒精瓶的同时就已经朝另一个方向扑了出去,身体紧贴地面,在灌木和藤蔓之间穿行,伤口被蹭得鲜血淋漓也一声不吭。
白蝉衣从一丛藤蔓后面探出头,快速扫了一眼局势。
袁峰站在血孢区外十米左右的地方,脸色铁青,正在用劲气逼出吸入的少量孢子,他面色涨红,眼睛充血,显然已经受了一些影响。
白蝉衣知道,血孢区只能拖住袁峰几分钟,等他缓过来,以他的速度和能力,追上她杀了她只是时间问题。
她必须在这几分钟里完成布局。
白蝉衣蹲在一棵大树后面,从衣服内衬里摸出几样东西。
一小截蜡烛,一团从旧衣服上扯下来的棉线,还有三颗她之前收集的变异蒲公英种子,一直用塑料袋密封着。
变异蒲公英的种子脱水后会进入休眠状态,可以在空气中飘浮数天甚至数周,像一颗颗微型炸弹悬在所有人头顶。
但只要接触到油脂类液体,哪怕只是一滴汗,一点皮脂,一星半点的食用油,就会在三秒内爆发性生长。
三秒!
从一粒种子到一株半人高的变异蒲公英,根系会像疯了一样扎进最近的有机物里,茎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拔高,叶片张开,顶端的绒球炸开,释放出更多的种子,像一个连锁反应的炸弹。
足以覆盖数十平方米的根系网络会在几分钟内形成,把范围内的一切活物缠住勒死然后吸干,成为新一批种子的养料。
她把蜡烛固定在树根的凹陷处,用棉线连接到三个不同方向的树上,做成一个简易的触发装置,然后她把三颗蒲公英种子分别绑在棉线的末端,悬挂在不同的高度。
做完这些,她攥住一块带着油脂的碎布,站起来朝着袁峰的方向走去。
袁峰正好逼完体内的孢子,抬头看到了她,两人相距大约四十米。
白蝉衣站在那里,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左肩的血还在往下滴,头发乱成一团,脸上有荆棘划出的血痕。
她看起来凄惨、虚弱又狼狈,像一只随手就能捏死的雏鸟。
但是这只脆弱的雏鸟正对着袁峰露出一个清爽的笑,她长得算不上绝美,但笑起来却很干净,像初春的风,带着沁润万物的生命力。
“你笑什么?”袁峰警惕起来。
白蝉衣抬起手,把那块浸了油脂的碎布拿出来朝袁峰晃了晃,然后往上一抛。
袁峰瞳孔皱缩,意识到白蝉衣要做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油脂布在空中翻滚,落下来的时候正好碰到了悬挂在最低处的那颗蒲公英种子。
种子接触油脂的瞬间,就像一颗被点燃的炸弹。
三秒,根系从种子里爆发出来,像疯狂生长的血管,瞬间扎进最近的树干和地面,茎秆拔高,叶片展开,顶端的绒球炸开,释放出更多的种子。
那些种子像一场无声的雪,朝四面八方飘散开来。
袁峰面色大变,破军论坛上有人专门发帖总结烟南市内各类变异植物,变异蒲公英危险程度排行第一。
袁峰下意识地挥刀去斩那些飘过来的种子,刀光闪过,几颗种子被劈成两半,但更多的种子已经飘到了他周围。
“你!”
袁峰怒喝着长刀横斩,一道道赤红色的气劲从刀身上爆发,将面前十几颗种子连同空气一起劈开,势必要在他彻底陷入种子包围之前杀了白蝉衣。
但白蝉衣在抛出碎布的同时就开始跑了,绕着血孢区的边缘跑了一个弧形,回到了她之前设好蜡烛的那棵大树旁边。
她用火机点燃了蜡烛,蜡烛点燃棉线,火焰沿着三个方向同时蔓延,三个点位同时爆发,她也正好可以远离这片区域。
变异蒲公英的根系在血孢区的外围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包围圈,每一株都在疯狂生长,根系缠绕,茎叶交织,袁峰被围在了中间。
他用刀砍,用气劲劈,但每砍断一片根系,就有十片新的长出来,那些灰白色的绒球还在不断释放种子,像永远下不完的雪。
更要命的是,他绝对不能碰到那些根系。
变异蒲公英的根系会缠绕一切活物,一旦缠上就会勒紧,吸取养分,他被困住了。
白蝉衣站在包围圈外二十米的地方,背靠着一棵大树,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的左肩已经疼到麻木了,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发白,她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一小块压缩饼干,塞进嘴里干嚼,眼睛却一直盯着包围圈里的袁峰。
袁峰一刀劈开面前的根系,“你以为这种东西能困住我多久?“
“不需要多久。”白蝉衣用力咽下饼干,“你只要在里面待五分钟,血孢的孢子就会被你的活动带起来的风吹到你脸上,你能挡住蒲公英的种子,却无法一直不呼吸。”
袁峰的笑容僵住了。
他这才意识到,白蝉衣把他引进了血孢区和蒲公英的双重陷阱里,血孢在里面,蒲公英在外面,他被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袁峰想冲出去,但根系已经缠上了他的脚踝,他每动一下,就有更多的根须缠上来,他的刀再快,也快不过植物生长的速度。
而白蝉衣就坐在那里看着他,她没有趁他被困的时候动手杀他,因为她没有一击绝杀的能力。
她的身体无法获得昆虫进化,她所有的优势都在脑子里,在对环境的利用上,在对人心的判断上。
所以她只能困住他,然后等。
这是一场不对称的战争,是一场对她而言不公平的游戏,寒蝉世界的等级被评定为c级,面对的也是c级的武道世界,却没有给她这个c级世界的主角对等的硬实力。
白蝉衣对此很不满,她觉得自己只是从那个男人的鸟笼里逃到了另一个更大的鸟笼里,她依旧是那个没有自由的金丝雀。
“我可以放你走。”白蝉衣忽然开口。
袁峰听到这句话是愣了下,然后不知道从哪搬出一个红绿灯砸在地上。
上面红色的灯光亮起,周围一切都瞬间处于停滞状态,无论是血孢子还是变异蒲公英,包括袁峰也停在了那里。
他可以动,但是会违反交通规则,被扣除生命值。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袁峰不相信白蝉衣会有这么好心。
“我当然知道,在这里杀死你没什么意义,又不能终结你的世界,到时候你的世界换一个主角,我还得继续找,继续布局,继续杀。你刚才不是也说了吗?只要我配合,我们可以寻求一个和平共处的机会。”
“你想要什么?”袁峰直接问道。
白蝉衣笑,“我想要双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