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鸩靠坐在大殿房梁上,一条腿垂下来,吃着蜀地盛产的柑橘。
虽然她很想跳下去,一刀一个把这些人给宰了爽一把,但这是灵女们夺权的战场,她这个过客安排好一切之后,还是安心做个摄像头好了。
藏在宫女里的那几个灵女都是自愿站出来,要助韶妆一臂之力。
她们需要一场真正的胜利,去让她们重拾反抗的勇气,这场‘精神蜕变’远比力量上的蜕变更重要。
尹鸩把橘子皮往下一丢,被砸中的老臣立刻扯着嗓子尖叫起来,大喊着蛇蛇蛇。
在他们眼中,殿内蛇影重重,嘶嘶声不断,有人觉得蛇缠上了脚踝,低头去看却空无一物。
有人看见房梁上垂落一串串黑蛇,揉眼再看又只是垂落的帷幔。
但这其中,也混杂着被苗阿妹操控的真蛇。
幻觉与真实搅在一起,尖叫此起彼伏。
就在这一片混乱里,二王子的脸猛地扭曲起来,他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眼珠暴凸,浑身剧烈抽搐。
没等旁人反应过来,他喷出一口黑血,直挺挺向后倒去。
“殿下!”
内侍尖叫着扑过去,刚弯下腰,就见一条手腕粗的蛇从二王子嘴里爬出来,蛇身沾着血,盘在二王子尸体胸口,冷冷地吞吐蛇信。
“啊啊啊——”
尖叫声刺得房梁上的尹鸩皱眉。
紧接着,三王子、五王子、七王子……几位王子一个接一个抽搐着倒地,七窍流血,每个人的喉咙里都爬出大小不一的黑蛇。
不过数息功夫,蜀王所有在场的王子全数暴毙。
这毒,是何青山安排的,都不需要尹鸩再出手。
蜀王站在台阶之上,头冠已经被他在挥砍时甩掉,花白的头发披散下来,怔怔地看着底下那一具具尸体,耳中全是尖锐的耳鸣声。
“不……不可能……”
他喃喃着,脚步踉跄着后退一步,蜀王仰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众人惊恐地望过去,只见他手臂脖颈上,一片片漆黑的蛇鳞争先恐后地拱出来,鳞片层层叠叠,沿着皮肤蔓延。
他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拔高,肩背宽了将近一倍,原本合身的衣袍被撑得崩开,露出底下覆盖着黑鳞的皮肤。
“孽种……都是孽种!”
蜀王低吼着,握着长剑一步踏下台阶,青石砖在他爆发的力量下咔嚓开裂。
此刻在他眼中,所有人都变成了蛇人,那嘶嘶的声音像在嘲笑他遭了报应。
“都给本王去死!”
离蜀王最近的一个内侍来不及跑,被他一剑劈成两半,鲜血溅了满墙。
蜀王疯狂挥砍,眨眼间就死了数人,那些朝中重臣也未能幸免于难,被砍得七零八落。
“护驾!护驾!”
殿外的侍卫冲进来十几人,长枪齐齐指向前方,可看清正在挥剑乱砍的是蜀王,所有侍卫都迟疑了。
就这一迟疑,蜀王已经扑了过来。
为首的武将横刀去挡,铛的一声巨响,钢刀直接崩断。
蜀王另一只手探出,一把攥住武将的脖子,只听一声血肉撕裂的声响,蜀王生生将那人的脑袋折了下来。
鲜血喷了周围人一脸。
尹鸩坐直身体,眯眼看过去,透过数据读取,她发现此刻的蜀王各项属性竟然已经暴涨到了70点,而且还在跳动着往上增长。
果然玄青那时候没有轻举妄动是对的,蜀王底子好,在红丹的催化下,失控变异后的力量极为恐怖。
“快跑啊!”
朝臣们彻底崩溃了,四散奔逃,有人往侧殿跑,有人往殿外冲,哭喊声、尖叫声、器物碎裂声混作一团。
可跑到殿门口的人又齐刷刷地尖叫着退回来。
殿门之外,蛇虫鼠蚁像潮水一样涌进来,层层叠叠,把大门堵得严严实实。
最前面的一个官员刚踏出门槛就被虫群淹没,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转眼就剩下一副白骨。
退回来的朝臣们拼命往殿中央挤,你推我搡,挤成一团。
身后是已经疯癫见人就杀的蜀王,身前是啃噬一切的虫群。
前是死路,后是绝境。
就在众人绝望之际,殿外忽然传来一声清冽的喝声。
“给我烧!”
挤在殿门内侧的朝臣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几个女护卫身形如电,手持火把从外掠来,火把上烈焰翻腾,所过之处,蛇虫鼠蚁潮水般向两侧退开。
众人怔怔地望着通路尽头。
韶妆一身正红宫装,一步步从殿外走过来,凤冠端正,她怀中稳稳抱着个襁褓,那是蜀王未满周岁的幼子,也是她未来的傀儡。
这一步是她同老师和何青山商议之后定下的,现在不宜直接将她有孕的事情说出来,会显得太刻意。
“众臣退到我身后。”
韶妆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压过殿内的尖叫与嘶鸣,带着正妃的威严。
众臣争先恐后地从殿内逃出来,逃到韶妆后方,韶妆看着已经杀向偏殿的蜀王和遍地尸体血污,毅然决然地抬脚踏了进去。
藏在殿内角落的苗阿妹和另一个灵女暗中动作,殿内肆虐的虫群随着韶妆稳步前行而退去,原本摇摇欲坠的烛火也重新亮堂起来。
就像是韶妆的到来,逼退了一切魑魅魍魉。
甚至有人在幻觉的作用下,看到盘在盘龙柱上的两条巨蛇缓缓垂下头颅,对着韶妆的方向微微俯首,如同朝圣。
不知是谁,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王妃娘娘!”
众臣山呼海啸,内侍宫女跪倒一片。
“王爷!”
韶妆一声大喝,试图叫醒蜀王。
蜀王提着滴血的长剑,从偏殿走了出来,他身上衣袍破烂,半张脸覆盖着黑鳞。
侧殿里,一众妃子命妇被他砍杀了大半,剩下战战兢兢地藏在角落里,哭都不敢哭出声来。
韶妆看向那个方向,看到了蜀王幼子的母妃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死不瞑目。
韶妆眼底闪过一丝悲悯,抱紧了怀中尚在安睡的孩子。
“是你……”
蜀王紧盯着韶妆,不知道把她认作了谁。
“是你这个灾女!这一切都是你搞的鬼!”
蜀王暴喝一声,脚掌重重一跺地,整个人带着风雷之势扑过来,长剑高举,直劈韶妆头顶!
这一剑要是劈实了,韶妆和怀里的孩子都得被劈成两半。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人耳膜发疼。
何青山不知何时从韶妆身后掠出,长刀横架在前,硬生生接住了蜀王这全力一击,巨大的力道顺着刀身压下来,何青山膝盖一弯,咚地半跪在地,地面青砖开裂。
“王!爷!”
何青山额角青筋暴起,手背上也逐渐浮现蛇鳞纹路,他抬眼望着已经半人半蛇的蜀王,咬牙说道,“您该收手了。”
房梁之上,尹鸩把剥好的橘瓣丢进嘴里,饶有兴致地看着下方这场大戏的高潮。
疯癫的君,野心的将,夹在中间的天命之女。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