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照说完,目光扫过一圈聚义堂众人:“弟兄们可赞同此举?”
“同意!同意!同意!”聚义堂众人振臂高呼。
“好!”常照一拍椅子扶手站了起来,“不知玹影小兄弟意下如何?”
虽是这样问,但玹影根本没有别的选择,要么接受常照的安排,要么继续被关在牢房里,不知何时才能被放出来。
“什么小玩意儿?”谢瑾窈不安地抓住玹影的衣袖,“他们说这里是斗兽场,那里面关的就是兽类,怎么可能是小玩意儿?”
常照闻言哈哈大笑,手一扬,吩咐手下:“去把那两个畜生放出来。”
谢瑾窈顺着常照的目光看去,地势低洼处,一南一北两扇铁做的牢门,那牢门的下端深深扎根于土地,应该重若千钧,被关在这样牢固的地方,能是什么“小玩意儿”。
牢门的上端绑着锁链,连接着地势高处的绞盘,几人合力转动绞盘,生锈的锁链一圈一圈缠绕在上面,底下的牢门一点一点被吊起,才打开一半,里面的东西就跑了出来,伴随着震荡山林的吼叫。
炎炎夏日,谢瑾窈陡然打了个寒战,缩了缩身体,藏在玹影身后,这是面对危险的本能。谢瑾窈咽了下唾沫,才慢慢探出头去看,常照口中的“小玩意儿”是狼和虎!
虎啸狼嗥,光是听着声音就令人胆颤,要身负重伤的玹影下去跟虎狼搏斗,与送命何异?
“不行!这绝对不行!”谢瑾窈摇头,眼里是恐惧与担忧,抓着玹影衣袖的手指收紧,“玹影,你不能去。”
一虎一狼不知饿了几日,张着血盆大口互相对望,嘴里流出粘稠的涎水,目露凶光,好似在酝酿怎么撕咬对方,一旦浑身是伤的玹影跳下去,在虎狼眼中便是天赐的猎物,它们会毫不犹豫地攻向玹影,分而食之。
谢瑾窈脑中蓦地浮现玹影的身体被一虎一狼撕碎的血淋淋场景,忍不住哭了出来,湿漉漉的眸子瞪向神态如常的常照:“你这算什么惩罚,分明是想要玹影的命!我不同意!”
常照冷哼了一声,道:“玹影小兄弟的命是命,我聚义堂后山上多出的几十座坟,里面埋葬的那些人的命就不是命了?”
“是你们先动的手,我们为求自保无可厚非。”谢瑾窈据理力争,说什么都不肯让玹影犯险。
“好一个无可厚非。”常照道,“那么我想要为我的弟兄们报仇也无可厚非。”
“害死他们的不是玹影,是冲动行事的三当家,却要将所有的过错推到玹影头上,这是什么道理?”谢瑾窈一抹眼泪,倔强地怒视着常照,寸步不让。
“谢小姐好口才,鄙人说不过。”常照坐回了椅子上,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轻叩,“三当家已死,算是为自己的冲动付出了代价,现在该轮到玹影小兄弟了。”
谢瑾窈还要说什么,被玹影阻止了:“我去。”
“你会死的!”谢瑾窈诧异地看向玹影,不明白他怎么会答应,“你要去送死吗?”
玹影摇了摇头:“我不会。”谢瑾窈还在这里,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死。
谢瑾窈不肯妥协,玹影却一根一根掰开谢瑾窈的手指,从她手中抽出了自己的袖子,走到一旁,沉声对常照道:“准备一间干净的房间,一套女子的衣裳,等我家小姐沐浴完我就来。”
在牢房里待了几日,虽然谢瑾窈没说,但玹影知晓她已忍耐到了极致。谢瑾窈最爱干净,以往住在湘水阁,天热的时候一日要换几套衣裳,将自己从头到脚都打理得洁净芬芳。
常照准了玹影的要求。
谢瑾窈站在原地不动,她已猜到了玹影的意图,玹影一定是想趁着她沐浴悄悄跳进斗兽场,避免被她看见。
“我不走,我哪儿也不去。”谢瑾窈犟起来无人能劝得动,唯一一次妥协,便是被谢宗钺威胁嫁给了玹影,“我是主子,你还想命令我不成?”
玹影暗暗叹气,看着谢瑾窈重复:“我不会死。”
谢瑾窈揉了揉眼睛,双眼泛红:“你最好说到做到。”
玹影干脆地转过身去,抽出用惯了的长剑,从衣摆扯下一块长长的布条,将剑柄缠到手上,打了双重死结。他就算只剩最后一口气,只要剑不离手,他就还有奋力一搏的机会。
谢瑾窈冲着玹影的背影喊:“你要是死了,等着我的也只有死路一条!”
玹影身形顿了顿,没有回头,纵身一跃,进入了斗兽场。一狼一虎僵持的状态因新的猎物出现而被打破,同时看向了玹影,猛地扑过去。
场外的人热血沸腾,呼喊声此起彼伏,只有谢瑾窈一人的心狠狠揪起,明明害怕得想要躲避,却硬逼着自己目不转睛地盯着斗兽场。
玹影刚用剑挡住撕咬过来的狼牙,后背就被老虎挠了一爪子,单薄的衣裳瞬间成了一条条碎布,鲜血直流。
“啧啧,这才叫前有狼后有虎!”
“这只吊睛白额大虎当初可是咱们十几人同时拿下的,我看玹影小兄弟悬了。”
“先不说能不能战胜这两只畜生,就凭这份勇气和血性,咱们也是敬佩的,世间可没几人有这样的胆量。”
“说的是。”
见谢瑾窈身子摇摇欲坠,险些晕过去,有个好心的手下劝慰:“娘子别担心了,大当家的没想要玹影小兄弟的命,真到了那一刻不会不管的。”
要是玹影快不行了,扔几只活鸡活鸭进去,把人捞上来就是。
谢瑾窈做不到不担心,他们难道看不到玹影浑身都是血吗?
玹影背对着谢瑾窈,她看不到他的表情,过去很多时候,玹影都是这般,像一块世上最坚硬的盾牌,悍然伫立在她身前,挡住一切危机。
斗兽场中,玹影一个利落地翻身,跳到了狼的身后,老虎第二掌落下来,恰恰拍在了恶狼的脑袋上。恶狼甩了甩头,扑咬过去。
“这招借力打力用得好!”孔继枢手中蒲扇一指玹影,称赞道,“此等才智与武力双绝的人才要是能为我聚义堂所用就好了,一人可抵千军万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