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狼撕咬了老虎一口,老虎到底是林中之王,被激怒了,一声啸鸣,扭头就咬断了恶狼的脖子,恶狼挣扎了几下没了动静,老虎就地享用餐食。
玹影获得一线喘息,没休整太久,脚蹬地持剑飞奔朝老虎而去,老虎将一块狼肉吞下,嘴边鲜血淋漓,不等玹影靠近就扑了过去。
玹影的身体重重砸到地上,溅起尘土无数,后背的血与沙土混为一团血泥。玹影张口吐了一口血,还未爬起,老虎就再次扑来。
观看的人俱是惊呼一声,为斗兽场里的玹影捏一把汗。
“玹影!”只有谢瑾窈在呼唤玹影的名字。
玹影无力翻身,将长剑横挡在身前,卡住了老虎张开的大口。老虎刚吃过狼肉,热血混合着口涎一滴滴落在玹影脸上。
恍惚间,玹影好似看到了谢瑾窈写满焦急与担忧的脸,她在等他回去,她说了,他要是死了,等着她的也只有死路一条。
他不能死,他不会让谢瑾窈踏上死路……
老虎的泰山压顶无人能承受,可玹影硬生生地撑了片刻,两只手都在剧烈颤抖。常照紧张地站了起来,走到斗兽场上方的边缘处往下望。
那只老虎竟然放着狼的尸体不吃也要弄死玹影,还能被活鸡活鸭转移注意力吗?这倒是失算了。常照没想到畜生也是有脾性的,被挑衅了就要报复回去,宁愿舍弃刚捕获的口粮。
玹影危矣!
“大哥,要不要派几个人下去帮忙?”孔继枢手中的蒲扇不摇了,脸上浮起几分焦灼,“我看玹影小兄弟怕是撑不住了。”
话音方落,玹影咬牙踢向老虎的腹部,老虎身形一顿,玹影抓住这个时机,竭尽全力从老虎的爪牙下脱离,地上的尘土被玹影的身体拖出一道丈余长的痕迹。玹影艰难地爬起来,反手将剑尖戳在地上借力飞起,骑到了老虎身上。
老虎暴怒,疾速奔跑起来,想要将背上的玹影甩下来咬碎。
众人想象中的场景就该是玹影将剑刺入老虎的身体,反败为胜,走出斗兽场,旧账一笔勾销。立刻就有聪明人反应过来,玹影做不到,他手中那把剑实在太长了,也太笨重了,在虎背上很难施展开,这时候要是有一把短一些的匕首就好了。
瞬息之间,玹影左手不知从哪儿变出一把短刀,不留余力地刺入老虎的要害,顺势狠狠地往后一划,破开一道长长的口子,滚烫的血飞溅。玹影却明白老虎没那么容易杀死,握住刀一旋,连同脊骨也削断。
老虎仰天发出凄厉的长啸,不似一开始从牢笼里被放出来那般气势威武,逐渐衰弱下去。
那些人不晓得玹影是从哪里来的短刀,谢瑾窈却明白,是从靴子里掏出来的。玹影是一名合格的暗卫,若是将他拎起来抖一抖,身上能掉出来一堆武器。玹影惯常用的是一把据说很重的长剑,到底有多重谢瑾窈不清楚,只听宝月说过,有次玹影在院子里练完剑,谢瑾窈叫他,他便随手把剑放在石桌上,后来宝月见那剑无人动,想帮玹影拿进去,一下子没能拿起来,掉地上砸碎了一块砖。后来那块砖被负责修葺的匠人换了。玹影的腰间缠了一把软剑,袖中和胸前藏了飞刀、银针,靴子里藏着短刀。
玹影没给老虎喘息的机会,趁其虚弱,站在虎背上,换成长剑深深地刺下去,整把剑刺进了老虎的身躯,只余剑柄在手中握着,被鲜血染得湿淋淋。
庞然大物轰然倒下,再也没能爬起来,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玹影确认自己杀死了老虎,坚挺了片刻,也倒了下去,朦胧的视线里,玹影再一次看到了谢瑾窈满是紧张的脸,他轻轻动了动唇,想告诉她,答应她的事他做到了。
就算他身死,最后一滴血流尽,也会护她周全,不会让人越过他去伤害她。
老虎的脊背被破开,玹影就倒在虎背上,浑身浴血,没有哪一处不是红的,仿佛他是从老虎的腹中生出来的。
场内场外皆是一片阒静。
在此之前,无人相信玹影能胜过那两只凶残的畜生,然而事实摆在眼前,玹影胜了,一虎一狼的尸身就躺在他旁边,是他的战利品。
“玹影,玹影,玹影……”谢瑾窈一声比一声微弱,直到哑了声,她想要跳下去,跑到他身边,将他的脑袋抱进怀里,可环顾斗兽场上方,没有一条下去的路,没有能通往玹影的路。
*
玹影被抬到了床榻上,来诊治的大夫仍旧是那个,捋了捋胡须,看着榻上那个从头到脚都是腥臭血迹的男子,一时无从下手,根本看不出到底哪里伤着了。
谢瑾窈心急如焚,催促道:“张大夫,你还愣着做什么,快给他医治啊!”
张大夫硬着头皮上前去,扒开玹影的衣裳,粗略看了一眼,直摇头。前几日的伤都崩裂开来,如今又添了新伤,这具身体真真是没有一处是好的。
一见大夫摇头,谢瑾窈就急哭了:“他救不活了吗?”
“都是些外伤,按说不会致命,不过他受的伤实在太重也太多了,处理不好要了命也有很大可能。”张大夫依旧不会迂回地与人说话。
而张大夫的一番话落入谢瑾窈耳中,就只剩下那半句“要了命也有很大可能”,谢瑾窈身子一软,从榻边跌坐到地上。
“夫人莫急,老朽会尽全力救治。”时间紧迫,张大夫顾不得安慰谢瑾窈,将袖子一挽,开始给玹影治伤。
从始至终,张大夫紧皱的眉头未曾舒展开,伴随着一阵阵叹息,很快,张大夫的双手也被鲜血染红,挽起来的袖摆也未能幸免:“怎么伤得这样重,唉……”
处理完所有的伤,已是一个时辰后,张大夫出了一身汗,抬起胳膊用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道:“尽人事听天命,人事已尽,剩下的只能交由天命。老朽这就亲自去煎药。此番郎君若不死,必有后福等着他。”
张大夫这回连医箱都没收拾,就搁在床榻边,直接走了出去,就怕玹影有个万一,他还能折回来以最快的速度试一试从阎王手里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