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瑾窈淡定地喝了一口粥,道:“是我。”
宝月继而想到这段时间谢瑾窈所做的事,派墨影查证消息,寻来伺候赵清湘的旧人,所有的事都指向一个答案。
“小姐在……”宝月有点不敢说,“调查已故郡主娘娘的死因?”
谢瑾窈把粥碗搁下,抬起头看向宝月。宝月心下凛然,忙道:“奴婢只是猜测,奴婢瞎说的,小姐不要生气。”
“你没有猜错。”谢瑾窈道,“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们。神医诊出我身子孱弱,并非先天不足,是中毒,从娘胎里带的毒。所以,我的母亲也不是难产而死,是被人毒害的。经过昨晚的试探,已经可以确定,是陶蕙柔所为。”
屋子里几个丫鬟都停下了手上的活儿,震惊地望向谢瑾窈。
金菱恍然大悟:“难怪在霄阳镇的时候神医说给小姐制解药,奴婢当时不懂为何是解药。”
“二夫人真是胆大包天,竟敢谋害郡主娘娘!”银屏气愤道。
银屏常听自己的母亲提起赵清湘的事,那是个温柔良善的人,陶蕙柔当真是个黑心烂肺的。
“小姐,不若将证据都交由国公爷,由国公爷处置二夫人。”珠翠道,“这么个包藏祸心的人留在府里终究是个祸害。”
谢瑾窈摇摇头,道:“圣上恢复了父亲的兵权,近日来父亲公务繁忙,还是不要打扰他了,此事我能处理。”
陶蕙柔是怎么害了赵清湘,是如何害得一个孩子自出生起就汤药不断、隔三差五闯一趟鬼门关,这一笔一笔的账,谢瑾窈都要与陶蕙柔算清楚。
*
谢瑾窈还未想清楚要怎么算计陶蕙柔,这一日,宝月来禀报:“小姐,平阳公主来看你了。”
“本想悄悄进来给窈娘一个惊吓,偏你这丫头机灵。”平阳公主嗔怪的声音自门口传来,一袭丹紫红百蝶穿花锦裙,披衫逶迤,肩披彩夹缬帔子,墨发挽成高髻,佩戴钿掌步摇结条钗,端庄淑雅地走来,活脱脱一幅仕女图。
宝月吐了吐舌,朝平阳公主行了个礼退到一边去。
“快让我看看,时隔一年多,窈娘有何变化。”平阳公主握住谢瑾窈的双手,将她从椅子上拉起来,细细地端详一番,摸了摸谢瑾窈的面颊,“脸瘦了些,还没以前圆润。你的病当真治好了?从此以后不会再如从前那般?”
平阳公主是见识过谢瑾窈过去病发的样子,真就只剩一口气吊着,好似随时都会撒手人寰,全靠菩萨保佑和贵人相助才挺过一次次难关。
“劳你挂心,治好了。”谢瑾窈拉着平阳公主坐下,“不会再如从前那般。”
平阳公主的目光在谢瑾窈脸上停留了许久,不止瘦了些,还有旁的不一样,性子沉静了许多,像一方掀不起波澜的潭水。
眸光一转,平阳公主注意到谢瑾窈鬓边的白花,小小一朵,不起眼,可若是看见了,便会觉得这朵花扎眼得紧。
平阳公主是个多通透的人儿,稍微一想便猜到了,结合屋子里没瞧见那个人的身影,基本可以确定自己的猜测是对的。平阳公主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担忧,不知自己该不该开口安慰,又怕适得其反,勾起谢瑾窈伤心的情绪。
“不必如此纠结,想说什么便说吧。”谢瑾窈已料到平阳公主想问什么,“在我面前有什么不自在的。”
平阳公主最终决定换个话头:“没什么,就是想说前些时日公主府里一堆事,没早点来看你,你可不要怪我。”
谢瑾窈愣了一下,随即浅浅一笑:“瞧你说的,我怎会怪你。你过得如何?”
“还行,在公主府里比在皇宫里松快一些,日子过得清闲自在,却也无趣得很。”平阳公主一撇嘴角,“那个驸马就是个锯了嘴的葫芦,一心扑在仕途上,以为成了亲能多个人陪我玩,哪曾想是给自己多找个父亲。”
谢瑾窈笑笑:“你亲自选的驸马,怎么还抱怨上了。”
“我当初是看他生得俊朗,博学多识,且比我年长,应该是个会疼人的。”平阳公主道,“哪曾想性子那么闷。”
“现在后悔也晚了。”谢瑾窈拈起一块刚从小厨房端来的水晶糕递给平阳公主。
平阳公主咬了一口,惊叹湘水阁里的厨子厨艺又精进了,接着道:“后悔倒不至于,蔺谦对我还是非常体贴的,事事依着我的性子来。只他那个母亲,我不喜欢,不过平日也不多见。”
蔺谦考中了状元,老家只余一个母亲,便将人接到了玉京,安置在公主府一个院子里。公主府宽广,不刻意找过去是见不着的。
提起蔺谦的母亲,平阳公主就滔滔不绝:“蔺谦那个母亲,你是没见过,实乃一朵世所罕见的奇葩,说是脑子被门挤了也不为过。成婚之初,居然一大早叫丫鬟喊醒我,要我给她奉茶请安。本宫没让她磕头问安就够大度了!当公主府是乡野之家,当本宫是对婆母俯首帖耳的儿媳呢。真够粗鄙浅陋的,半点规矩也不懂。好在蔺谦与她说过多次,她才改掉了这个毛病。”
一旁伺候的丫鬟们听了都想笑,平阳公主可是个有趣儿的人,要是能时常来湘水阁就好了,有个人陪着谢瑾窈说话逗闷子,想来她的心情会舒畅许多。
谢瑾窈啜一口茶,轻声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骨子里的东西只怕难改。”
“随她去了。”平阳公主道,“我也不怎么搭理她。”
平阳公主在湘水阁待了大半日,陪谢瑾窈用了午膳,直到晚膳时间快到了才动身离去。临走时,平阳公主拍拍谢瑾窈的手,道:“如今我住在公主府,行动自如,不必受诸多宫规拘束,过来找你也方便,以后你可不要嫌我烦才好。”
“不会。”谢瑾窈牵起唇角笑一笑。
平阳公主放心了,乘马车回公主府,刚进府门就碰上了不想见的人。
蔺母穿着宽大的珠母灰提花缎裙,套一件墨绿绲银边比甲,满头金玉珠钗,不懂错落有致地搭配,只一味地堆砌,活像在头上建了座楼阁,怎么看都不伦不类。再看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没个轻重地涂脂抹粉,要是大晚上出去,准能吓哭孩童。
“公主,公主你回来了。”蔺母春风满面地迎上前,声音谄媚,“出门大半日,可累了饿了,老身亲自下厨做了几道菜,今晚咱们一道吃饭吧?”
平阳公主微不可查地拧了下眉,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有何事,直接说吧,我在国公府用了好些茶水点心,不饿,打算晚些再用晚膳。”
蔺母搓了搓手,脸上堆满笑:“我老家邻居双双去世,留下一个女儿,无亲无故,前来投奔,公主能否收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