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阳公主瞬间想起了玹影那个不安分的妹妹,也是遭受了苦楚前去投奔国公府,结果惹出来一堆糟心事。谢瑾窈大度,最后还看在玹影的面子上,给了那个玉桃一根金簪,让人自行离去。
蔺母眼珠子骨碌碌转,审度着平阳公主的眼神,道:“公主有所不知,从前我与谦儿孤儿寡母,没少受邻居的接济,谦儿进京赶考的银子都是邻里凑出来的。虽说谦儿高中状元后还给了他们,可人都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如今邻居有难,留下一个可怜无依的孤女,咱们不能不管,否则传出去岂不是叫人戳脊梁骨,唾骂咱们谦儿是忘恩负义之辈。”
“那就多给些银子,打发出去。”平阳公主道,“这还不简单。”
蔺母有些着急,往前凑了一步,挤出一个更为和善的笑。平阳公主不动声色往后退,那张五彩缤纷的脸凑近了看委实吓人。
“公主慷慨大度,人又仁慈,如何会想不到一个孤苦无依的女儿家带着银子在这偌大的玉京城里反倒是麻烦。”蔺母脸都笑僵了,平阳公主还是没有半分松动。
蔺母不由犯嘀咕,平阳公主果真是个善妒的,成亲一年多肚子还没动静,一问蔺谦,他说公主暂时不想要孩子,过几年再考虑要不要生。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她的谦儿一表人才,学识过人,连圣上都时常夸赞。上任没多久就升了官,如今是正六品上的朝议郎。没有子嗣可怎么行。
平阳公主说得好听,过几年再考虑,到时候考虑的结果是不生,谦儿可不白白被耽搁了。
邻居家的女儿她是从小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是个温柔体贴的,与蔺谦青梅竹马,感情甚笃,便不说子嗣问题,留在身边给他端茶倒水也是好的。
有个知冷知热的可心人儿时时熨帖着,蔺谦处理公务的时候也能舒坦些,哪像平日里,事事顺着平阳公主的意,仰平阳公主的鼻息。说是驸马,在平阳公主跟前儿倒像个奴仆。
平阳公主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你想如何?”
“把文慈接到府里来,公主拿她当粗使丫鬟使就行,伺候公主是那丫头的荣幸。”蔺母退了一步,先将人弄进府再说旁的,“文慈是个细致人儿,公主见了就晓得,用上一段时日,保准会喜欢那丫头,届时就知老身不是在吹嘘。”
待蔺母说完,平阳公主轻飘飘的声音响起:“公主府里丫鬟众多,不缺人使。”
蔺母面色一僵,笑容再维持不下去,硬邦邦道:“公主,文慈比那些丫鬟贴心多了,定会将公主伺候得舒舒服服。”
“本宫说了,不缺丫鬟,听不懂话?”平阳公主冷下脸,烦不胜烦道,“你若非要将人领进府,去跟蔺谦说,他同意了本宫便没意见。”
“当真?”蔺母心中燃起一丝希望。
平阳公主没工夫与蔺母周旋,甩手走了。
蔺母对着平阳公主的背影撇了撇嘴,十分不屑,出身高贵是天定的,没什么了不起,谦儿穷苦出身,却能出人头地才叫了不起。
蔺母扭着腰去书房找蔺谦说去了。
书房里,蔺谦一身淡松烟飞鹤暗纹锦袍,正伏案写文书,书房的门被人猛地推开,蔺谦手中的毛笔尖一顿,在纸上落下一个墨点,眉头微微皱起,抬头一看,正是自己的母亲,暂且按下愤怒:“不是说了,我在书房的时候母亲不要来打扰。”
蔺母揣着手讪讪一笑:“一时情急,母亲忘了。”
“又有什么事?”蔺谦搁下笔,端起茶壶倒了一杯茶给蔺母。
蔺母笑呵呵地双手接过,“咕咚咕咚”吞下半杯茶:“咱们邻居家的女儿,文慈,谦儿还记得不?以前总跟在你身后喊你‘谦哥哥’,把家里的好东西拿来给你吃的那位。”
“记得。”蔺谦当然不是记性差的人,提到“文慈”的名字他就知道是谁,不过有些时日没见了。
“你文叔文婶过身了,文慈无处可去,跟人辗转流落到玉京城,想要投奔亲戚,人家也是个势利眼,不肯要她。”蔺母哀愁地叹了口气,语气颇为怜悯,“母亲是想着从前你文叔文婶在世时没少帮咱们,咱们不如收留了文慈,给她口饭吃,也算报答了你文叔文婶的恩情。”
“公主是如何说的?”蔺谦拿了本书随手翻阅,“母亲可有请示过公主。”
“请、请示过了。”蔺母握紧了杯子,心虚地别开眼,“公主同意了,母亲来跟你说一声。”
蔺谦抬起头,面上些微惊讶:“公主同意了?”
“是啊。”蔺母举起茶杯凑到嘴边,将剩下半杯茶喝完。
蔺谦道:“既然公主同意了,儿子没意见。”
蔺母放下茶杯,看了蔺谦一眼,蔺谦有副好相貌,面若冠玉,身上有着读书人的端方雅正,不怪公主会相中他。
“母亲这就去把文慈从客栈接过来。”蔺母边笑边往外走,“一个小姑娘总住在客栈不像一回事,容易被坏人盯上。”
寝屋里,平阳公主坐在镜台前,由丫鬟听音帮着卸掉头上的簪钗,问道:“蔺谦那边是个什么情况?”
“回禀公主,老夫人去书房找了驸马,出来后就差人抬着轿子出府去了。”另一个丫鬟吟夏道。
平阳公主脸色一变,遽然转身,替她梳发的听音反应不及,拽断了两根长发:“公主恕罪,奴婢不是有意的。”
头皮上的刺痛不足以引平阳公主动怒,平阳公主盯着吟夏道:“蔺谦同意迎那个丫头进府?”
“奴婢不知。”吟夏没去书房,的确不清楚具体是怎么回事,单从自己听到的看到的判断蔺母是出府去接那位姑娘了,连忙回来禀告给平阳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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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水阁里,银屏动手泡了一壶新茶,给谢瑾窈端去,叮咛道:“小姐少喝些,当心晚上睡不着。”
“不碍事。”谢瑾窈不在意,端起一杯茶轻啜,睡不着便睡不着吧,正好处理一些事情,她已不像从前那样体虚嗜睡,“这茶确实不错。”
“是国公爷让杨管事送来的。”银屏道,“今年的贡茶,天气不好的缘故,统共没多少,仅是小姐这里就得了三斤,宫里的贵人都没这样的待遇呢。”
谢瑾窈细细品着回甘的滋味,眉目微微一凝,道:“我记得崔尚珍喜好品茗,请她过来尝尝我这里的茶。”
银屏愣了一下,什么也没问,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