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合几乎是喊了出来,极致的悲愤之下,他浑身颤抖,眼眶通红:“你懂什么?她出生的时候我就认识她,我大她几岁,从小就定好了,来日成亲的……”
程婳纵身一跃,落在戚耀身边:“怎么回事?”
“我四处走动,看见他跟着那家伙,进了屋内,欲刺杀,我便拦了下来——现在,那家伙被我打晕了,正昏迷不醒。”
陈合看见生人,清醒了些,后退几步:“你,你是什么人?”
“我嘛……你弟弟叫我大师,周妮去找你弟弟把他吓了个半死。”
提到两个在意的人,是害怕也不顾了,紧张也忘了:“什么?她去找阿开?”
“嗯,事到如今我大概也猜出来了,她应该是想见你的,但是守备府防卫严密,她进不来,所以只好去找你弟弟……但是你弟弟被吓坏了,不如同我们回去,和她见一面,有什么遗憾,说开了才好实现心愿。”
陈合低下头,没立即回答,但是他们两人都看出来了,他犹豫了。
程婳上前一步,叹息着:“而且,戚耀说的对,就算你成功为她报了仇,守备发起怒来,一定会查出是你,到时候你弟弟爹娘怎么办?而且,那家伙身上有宝物,就算你今天没有被戚耀阻止,也会有各种因缘际会的意外阻止你的行动,这便是气运支配,暂时,连我也不能撼动。”
陈合猛的抬起头来:“什么……意思是,我根本没办法成功报仇了?”
“……至少眼下是这样。”
此言一出,陈合好像失去了全部力气,整个人都佝偻下来,双腿一软,扶着一旁的树木,凄然一笑,声音里满是无助和悲凉:“凭什么……凭什么他就能谋财害命,强抢民女,为什么我连报仇都不能……”
程婳心中也是不忍。
可是……要怎么办?怎么样能既维护了公平与正义,又能让所有人都齐心协力应对未来的那场大劫?
见她沉默,戚耀大概也能猜到她的难过,上前一步:“不管怎样,你还是先回家去,见见周妮吧,她已经等你很久了,让他了却心愿,也好投胎转世,难道你想让她一直飘荡在这世间,做孤魂野鬼吗?”
陈合顿住了,无力的点点头。
“对……回家。”
程婳暂时放下心里的想法,剑指一挥,破妄飞了出来,飘在离地面不高的位置,自己跳了上去。
“戚耀,你抓着我,让陈合抱着你,我们立刻就回山里去。”
“嗯。”
戚耀看了看悬着的飞剑,试探性的抬脚踩了上去。
本以为剑身会很滑,但没想到踩上去只能感觉到磅礴的力量,浩瀚,博大。
不像大地一样厚实,却像浩瀚的天空一样无边无际。站在上头,倒是意外稳当。
陈合原本还犹豫,戚耀却是不管三七二十一,毫不温柔地把他拉上来。
村外白影幽幽,那一出阳告唱了又唱。
陈合下了飞剑,看着那道白影,一步一步靠近。
“妮子……”
程婳退远了些,不想影响他们相聚,反正也是能听见他们说话的。
刚才这一路上,陈合紧张的很,为了转移其注意力,也想着趁机打探一番,便问了问他们二人之间的事。
他们两人青梅竹马,陈合大了周妮五岁,也可以说是看着她长大的。
她家里头年纪最大的孩子便是周大嫂了,排行第二的原本是个男胎,却因为什么转胎水导致那孩子生下来少了条腿,身体更是孱弱,没多久便夭折了。
三妮子就是第三个孩子,周家一开始非常高兴,念叨着死了的儿子又重新投胎回来了,却不想生出来是个丫头,一家子人瞬间变了副嘴脸,说丫头将原本的儿子给挤走了,便为她取名:接儿。说要她赶紧把哥哥接回来。她爹娘对她更是非打即骂,张口就是欠了兄长一条命,要一辈子赎罪。
周大嫂不忍心妹妹被磋磨,总是护着妹妹,可周大嫂自己处境也不好,在这里不是男丁就是原罪。
她才不过十四岁,就被嫁去了柯家做媳妇,虽然说不过是换了个地方干活罢了,但柯家偏巧因为不受重视而少了公婆的琢磨。
她出嫁以后,就只剩下了周妮一个人砍柴,挑水,浇地,缝衣裳……
因为周母又怀上了。
他们似乎忘了第二个孩子的痛,喝着那些生男符水,吃着转阳丸。
而她父亲,以照顾妻子为由,不再出去干活,倒是每天喝酒,打牌。
其实他们家的土地并不多,但对于还年幼的周妮来说,那土地一望无际,好像能绵延到天上去,抡起锄头来,磕着的不知道是泥土还是石头,铲去的不知道是杂草还是作物,只知道那锄头又长又重,握着锄头的手火辣辣的,水泡磨了又破,破了又磨,茧子就这么一层一层垒了起来。那日头又高又毒,叫嚣着非要把人晒成人干儿才行。
陈合跑了过去,抢走了那血迹斑斑的锄头,甩开膀子干活。
他总要先帮家里干完才能来帮她,又不忍心看他一眼,只觉得她的伤口血淋淋的,都是因为他来的太晚的缘故。
一开始她被买走学戏,周大嫂,周妮自己,陈合,他们都是开心的。
只觉得能出去了,上城里了,总归是比在山里头锄地干活的好。
唱戏的,又漂亮又体面。
就是忙了些,辛苦了些。可是在哪不辛苦呢?
后来又收了周大嫂家的二丫做徒弟,更是忙碌了,所以即便十天半个月的杳无音信,他们也没说什么。
直到陈合上城去。
城里头很是繁华,那些公子小姐们穿着绫罗绸缎,手里拿着各色的油纸伞,竟然只为了遮阳。
谁曾见过这种事,大太阳的,面朝黄土背朝天也不曾挡过。
陈开倒是没注意这些,他的眼睛一直落在街道两旁的摊子上:“阿哥……怎么有这么多好吃的呀?你说,那些是不是有钱人才能吃的?还有,那个轿子是不是也得有钱人才能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