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前。
钺一脸懵地降落在山里。
怪的很,方才感觉到了强大的吸力,不知道是什么鬼物,竟然吞噬了她的修为!
更恐怖的是,她四处逛一逛,此地风貌和他们打架的地方完全不一样!说话也有差别!才刚学会了那边的话,又要学一次!
找了个河边一看,自己矮了一大截,动一动修为,还说什么移山填海,飞都飞不动了。
她只好就近,在山里歇下。好在自己是器灵,不怕风吹雨打,也不用吃东西,好生将养一阵子,等修为恢复了,再去找小剑,再打一顿!这次必定要分个高下!
睡了几天,天上轰隆隆的雷把她震醒,仔细一听,雷雨里咿咿呀呀的,她原地起来,跳了跳。
虽然不能飞,但是跑跳还是远胜于常人的。
“什么啊,修为居然半天也没恢复!”
“难道被鬼物吸走了也要重新修炼不成?天杀的!”
她气的把天地鬼神都痛骂了一遍,最后认命了。
那还是入世吧,上次入世……还是主人在世的时候呢。
想想就觉得万般自豪,主人是普通人,凡人寿命几十载,能在铸成后跟着主人征战的几十年里就诞生灵智的,遍观古今也是寥寥无几!唯有她这样,主人拥有大功德,她自己也见证沾染的才可以!
哎——
想想过往的光辉岁月,现在就止不住叹息。
她冒着雨下山,下意识往那咿咿呀呀的地方而去。
她停了下来,饶有兴致的看着台上的人。
虽然有个棚子,可是雷雨很大,棚子已经渐渐防不住了,风吹雨打,那女子的衣裳也点点湿润。
其他人唱完了便下去了,这是一场独角戏,只有她一个人在雨中悲泣,看台下的人四散着躲雨,她望向天穹,深吸一口气,婉转的曲调绵长。
回身,那长长的袖子挽了个花,她弯着腰,背向地,袖子轻飘飘落下,盖在了她脸上。
她倒了下去。
噼里啪啦的,她头上的发髻又硬又结实,哪怕是这么摔下来了,发髻上插着的装饰也没有掉落。
雨水被风吹散,落在她眼旁,像眼泪。
是她唱的歌……她死了?
不是吧!唱歌把人唱死了!
以前,看着主人当了那么多年的大祭司,也没见谁唱歌唱死啊!难不成是什么有修为的歌?!
她想靠近,但是一大堆穿着相似衣服的人跑了上去,叫着什么快喊大夫之类的话。
“都死了……叫也没用了。”
“哎……是啊。”
“……”她回过头,看见周妮坐在她旁边,穿着那身戏服,长吁短叹,“你谁啊?”
“那个就是我,我刚死。”
这要是一般人,现在三魂七魄都得吓没一半,但钺非同一般,死人她见的太多了,都不知道有多少就是死在她手上的:“你都死了,该跟着阴差走了。”
“可我还不能走,我还想见一见陈哥……叫他别做傻事,他表面上安安静静的,实则最冲动,万一去找了那些人,他又没权没势的,遭人琢磨怎么办?”
“陈哥是谁?”
“……是我最好的一个哥哥,或者说是从前的未婚夫吧,之后,我已经给别人当妾了。”
“嗯?”
“到现在,这么多年我才明白,人活着实在是不易,我觉得我遭了许多罪,可看戏文里头这些画本子的主角们也都是遭罪的,或生或死,满是冤屈,或是遭了欺压……如今我也成了话本子里的鬼了,只是他们都有神明为之感动,但我没有。”
钺一拍胸脯:“你也能有!不就是想见个人吗?我帮你,说吧,那个人长什么样子?多大年纪?多高?我给你抓来就是了!”
周妮抬起眼看她,笑着摇摇头:“可不能抓他,他忙着攒钱呢……村里一家子,只可惜了,没能来得及见上最后一面,但也不怕什么,这是他的家,他早晚要回来的,等回来了,我就见着了。”
钺过去也坐下:“欸!你说的细纹是什么东西?”
“就是戏,故事,写了本子,唱出来,演出来。”
“哦!什么都能写?”
周妮摇摇头:“那可不是什么都能写的,得是文人,得写的好听,好看,要不然谁来看这出戏呀?”
“哦!”钺恍然大悟似的点点头,“那你们这些戏文,写的都是又悲又苦的故事?”
“不,也有很多热闹戏,有些选段儿大过年唱,红红火火的。”
“选段?那完整的依旧是又悲又苦的喽?”
周妮好生回忆了一下,发现自己知道的本子还当真都是这样的:“嗯,确实。”
“这不好!我给你讲一出故事,咱们做个交易,我帮你和他见面,你给我把这故事演出来,唱出来!叫所有的百姓都看看!本子嘛,你不会写,我找人去写!”
周妮瞪大了眼睛:“可……可我是鬼,出去了怕是要把人吓跑的。”
“你只说答应不答应!”
周妮犹豫了,片刻后,还是摇了摇头。
怎么答应啊?谁会看一个鬼的戏?
钺“啧”了一声,一万个遗憾。
听着这个戏本子还蛮有意思的,本来想把主人的故事传出去,好叫人看看,曾几何时,世上有主人这样的人。
怎么还不同意呢?
算了,不同意也不能强人所难……先写本子吧。
她进了城,想找人写本子,但没有钱,会写的也不乐意接这差事。
哎……是主人的事也许还不到让人知道的时候吧。
她惆怅地想,正打算回去找,那鬼丫头,说说自己的烦心事,或者聊聊其他的话本子松快松快,却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我不要去投胎!我还有未了的事!求你了道长,放过我吧!”
她脚步一顿。
这不就是那鬼丫头的声音吗?
钺三两步过去,瞧见一个男的,手里甩着一根白色马尾巴,口中念念有词,听着好像是在超度。
周妮见哀求无用,在阵法里横冲直撞,渐渐的没了力气,身体也几乎透明了。
好哇!揪马尾巴的家伙,胆敢抓走小鬼丫头!
“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