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里的空气凝滞得像要凝固。沈清禾听着外头刀剑碰撞的声音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脚步声和铁链拖曳的声响。她知道谢厌舟被带走了,手指紧紧攥着那份先帝遗诏,指节发白。
绿意在旁边瑟瑟发抖,低声道:“王妃,咱们怎么办?”
沈清禾没有回答,她在暗格里摸索,找到谢厌舟留下的另一样东西,一枚铜哨。这是谢厌舟暗中培养的死士联络信号,但此刻吹响它,无异于将王府最后的底牌暴露在明面上。她犹豫片刻,最终将铜哨收好,转而从密室另一侧的暗道离开。
暗道通往王府后院的枯井,出口隐蔽。沈清禾带着绿意从井口爬出来时,天已蒙蒙亮。她没有回王府,而是直奔城南脚行。
脚行的掌柜见她来,脸色大变,正要说话,沈清禾已经冲进后院。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都是脚行的伙计,死状凄惨。那个送竹筒纸条的伙计倒在最里面,胸口插着一把短刀,刀柄上刻着蟠螭纹,又是广裕行的标记。
沈清禾蹲下身,在伙计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后里面是半张撕碎的字条,上面只有三个字:“贺家村”。
贺谨的老家。
她来不及多想,立刻带着绿意赶往城外。贺家村在京城西南三十里,是个不起眼的小村子。到村口时,沈清禾看见村头的老槐树下站着一个人,背对着她,穿着粗布衣衫,却站得笔直。
那人转过身,竟是袁戟。
袁戟脸上有血迹,显然经历过一场厮杀。他看见沈清禾,先是一愣,随即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道:“王妃怎会在此?”
沈清禾将脚行的事简短说了,袁戟听完,脸色更加凝重:“属下今早接到线报,说贺谨生前曾托人将一样东西藏在老家,属下本想先来查探,不想半路遇伏,镇抚司的兄弟折了三个。”
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对方也在找那件东西。
贺家的老宅已经人去楼空,院门虚掩着。袁戟推门进去,院中杂草丛生,堂屋的门板歪斜着。沈清禾走进堂屋,看见神龛前的香炉里插着三炷香,香灰还是新的。
有人来过,而且就在不久前。
袁戟在屋里翻找,沈清禾却盯着那个香炉,忽然想起什么,伸手将香炉底部翻过来。炉底刻着一行小字:“广裕旧账,藏于井中”。
两人冲到院中的枯井边,袁戟点了火把扔下去,井底并不深,隐约能看见一个铁匣子。他正要下井,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十几个黑衣人从院墙外翻进来,为首的蒙着面,手里提着长刀。袁戟护在沈清禾身前,冷声道:“何人?”
黑衣人不答,直接动手。袁戟武艺高强,一人挡住数人,但对方人多势众,渐渐不支。沈清禾见状,咬牙跳进井里,摸到那个铁匣子,正要往上爬,井口忽然被一块大石堵住。
井下一片漆黑,沈清禾听见上头传来袁戟的怒吼和刀剑碰撞声,随即归于死寂。她抱着铁匣子,靠在井壁上,手指颤抖着摸索匣子的锁扣。匣子没有上锁,打开后里面是一本账册,还有一封信。
信是贺谨写的,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极度惊恐中完成的。信中说,广裕行的后账记录的不仅是盐务贪腐,还有一桩更大的秘密,二十年前宫变当夜,有人将前朝太子的遗孤偷偷送出宫,那个婴儿如今已长大成人,正是广裕行背后的真正主人。
沈清禾看完信,手指冰凉。她想起那个在裴家庄子里被抓的商人提到的“朔州”,想起谢厌舟说过的“军械源头不在裴家”,所有线索在这一刻串联起来,广裕行不是简单的商号,而是前朝余孽的据点,他们这些年积累财富、渗透朝廷,为的就是复辟。
而那个前朝遗孤,很可能就是三大世族要扶持的“棋子”。
井口的石头忽然被挪开,一张陌生的脸出现在上方。那人三十来岁,面容清秀,眼神却冷得像刀。他居高临下看着沈清禾,缓缓道:“沈王妃,你手里的东西,该还给它真正的主人了。”
沈清禾抱紧账册,冷笑:“你是谁?”
那人也不隐瞒:“在下谢云峥,前朝太子谢怀瑾之子。”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沈清禾脑中轰然作响。她想起谢厌舟手中的先帝遗诏,想起当今圣上的篡位,再看眼前这个自称前朝皇孙的男子,忽然明白,这场局不是从裴家被抄开始的,而是从二十年前那场宫变就已经埋下了。
谢云峥见她不说话,淡淡道:“你若交出账册,我可饶你一命,甚至可以帮你救出谢厌舟。”
沈清禾盯着他:“你凭什么?”
谢云峥笑了:“凭我手里有三大世族的效忠书,凭我掌握着足以颠覆朝廷的军械和钱粮,还凭……”他顿了顿,“凭谢厌舟手里那份遗诏,是假的。”
沈清禾心中一震,脸上却不动声色:“你胡说。”
谢云峥摇头:“先帝当年留下两份遗诏,一份传位镇南王,一份传位太子。镇南王那份,早在宫变当夜就被烧毁了,如今谢厌舟手里的,不过是我让人仿制的赝品,为的就是引他现身。”
话音刚落,井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谢云峥脸色微变,回头看了一眼,对沈清禾道:“看来你的救兵到了,但下次,你就没这么好运了。”说完,他纵身离开。
沈清禾被人从井里拉上来时,看见的是齐福焦急的脸。齐福身后跟着十几个王府侍卫,袁戟躺在地上,胸口有伤,但还有气息。
齐福扶起沈清禾,急道:“王妃,王爷被押往天牢了,陛下震怒,说王爷勾结逆党,要……要问斩!”
沈清禾握紧手中的账册,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她知道,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刚开始。而那个自称谢云峥的男人,他的出现,让整个局势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她必须尽快弄清楚,谢厌舟手中的遗诏,究竟是真是假。